若冰后来记不清房间的样子。
只记得那张床很大,床单白得晃眼,她趴在上面的时候手臂伸出去,指尖够到了床头柜上一本酒店指南的硬壳封皮,凉凉的。
记得中途渴醒过一次,看着白辰溪起身的背影,灯光从他肩胛骨两侧淌下来,沿着脊柱那道浅浅的沟壑一路滑到腰窝里,她忽然就忘了渴,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杯子在床头柜上晃了晃,溅出一小圈水渍,洇湿了那张印着酒店logo的信笺纸,没人去捡。
记得浴室的磨砂玻璃上后来起了水雾,雾面上有两道模糊的轮廓,高的那个把矮的那个拢在怀里,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背景,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水滴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记得窗边那把单人沙发被推到了墙角又拉回原处,窗帘被夜风吹起来,一角卷过两个人的肩膀又落下去,凌晨三四点的城市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盏信号灯在传着什么无人破译的密语。
最后一次躺回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蟹壳青。
若冰陷进枕头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白辰溪从背后环过来,手臂横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肚子,热意从那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碰着她后颈的碎发,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留下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离婚证在左边抽屉……

她迷迷糊糊地重复了那张便签上的话,声音含混得像梦呓。
戒指在右边……

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她的背传进她身体里,把最后那点清醒也震碎了。

睡吧,醒了再选。
若冰想回句什么,嘴巴张了张,只有一小口温热的气呵在枕头上。
最后感知到的,是有人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掖了掖被角,然后一枚极轻的吻落在她耳尖上,温的、软的,像一句没有声音的承诺。
然后就是阳光。
白得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直直落在眼皮上。
若冰皱着眉翻了个身,腰胯酸得像被什么碾过,每一块骨头都在抱怨,身后那具身体还在,呼吸绵长均匀,手臂依然圈着她,掌心贴着她后腰那个酸得最厉害的地方,像一座安静燃烧的小火炉。
她睁开眼,枕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底下压着那张便签。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
然后她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肩膀轻轻抖着,把身后那个人也带醒了。
白辰溪没睁眼,只是手臂收紧了些,嘴唇落在她后颈那道看不见的吻痕上,碰了碰。
若冰翻过身,凑近他的脸,把他嘴唇上那道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咬出来的浅痕又亲了一下。
极轻,像蜻蜓点水。
他睫毛动了动,嘴角却不自觉弯了。
手臂没收,反而绕到她后背,把人往怀里又按了按。

我该怎么办好呢。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柱一点一点挪过来,快要爬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若冰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左边抽屉和右边抽屉之间的那点距离,好像也不算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