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冰的手不后来被一只掌心干燥的手握住,十指扣进指缝里,压在座椅侧方。
她感觉到自己无名指的指节被轻轻摩挲着,那里曾经有过一圈戒痕,现在已经淡了。
白辰溪无名指上那圈痕迹却还在,比她的深一点。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若冰说的是那种唇齿以外的安静。
车子在轻微的、有节奏的晃动中低声喘着,悬挂弹簧偶尔发出一声轻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厚,把外面仅有的光也吞掉了。
若冰的半张脸埋在副驾驶靠枕的折角里,余光只能看见他撑在她耳侧的那条手臂,袖口卷到了肘弯,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随着力道时隐时现,她盯着那道血管看了很久,直到它被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掐出的月牙痕盖住。
空气里混着酒精残留的苦、香水的甜,和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潮湿的暖意。
中控台的时钟屏幽幽亮着,数字跳了一格又一格,若冰没有去数。
她只记得天窗那道缝隙里后来飘进来一小片干枯的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胛骨上,又被她吹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辰溪直起身,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包纸巾开始清理。
他擦拭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品,若冰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却弯了一点。

回家?
他问。
不回。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
你住哪家酒店?

白辰溪沉默了两秒。
若冰听见纸巾被团起来扔进车门储物格的窸窣声,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她鬓角汗湿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
她偏头蹭了蹭那只手,像一只终于服了软的猫。
引擎低鸣着重新启动,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裹着一点皮革和清洁剂的气味。
若冰缩在他外套里昏昏欲睡,中途半梦半醒间感觉车停了,他解开安全带下去又上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凑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尝到解酒药融在水里微苦的味道,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也不记得。
再睁眼时到了酒店地下车库。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的地毯厚得吞掉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房门电子锁弹开的“嘀”声还没落下去,若冰就被一股力道带进了玄关。
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
面前是温热的、微微起伏的胸膛。
玄关那盏感应灯在头顶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明灭之间若冰只来得及看清他喉结的轮廓和锁骨那道阴影,然后灯被他伸手按熄了。
黑暗中房间敞着一条缝,窗帘没拉严,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光挤进来一抹,在地板上拖出窄窄的、流彩的色带。
那些光影晃动、摇晃,像水面上被搅碎的月色,照在他背上时变成流动的波纹,照在她手心里时变成握不住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