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溪笑了一下,把若冰按回座椅。

乖乖坐好,我送你回家。
他俯身帮若冰系安全带,夜风从他背后灌进来,凉嗖嗖的。
白辰溪。

停车场灯光很差,昏黄的光照着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嗓子哑了,手臂胡乱地圈住他的脖子。
你还喜欢我吗?

他没回答。
回应她的是车门“砰”一声合上,是座椅调节杆被拉动时的机械声响,是副驾驶的靠背猛地往后倾倒。
若冰重心一失,天旋地转间视野里只剩车顶棚内衬的酒红色绒布,还有他俯下来的肩膀轮廓挡住了所有光线。
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挤得几乎没有缝隙。
白辰溪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靠枕上,另一只手摸索着按下了车窗锁。

亲爱的,看着我。
中控台的氛围灯幽幽地亮着,蓝绿色的光描过他的下颌线,描过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若冰仰着头看他,酒劲和心跳搅在一起,把她的呼吸搅得断断续续。
怎么?你不心虚吗?

若冰的话里依旧带着刺。

我怕你后悔。
怕什么?

又不是没做过。


嗯。
嗯?


喜欢。
白辰溪看着若冰的眼睛:

我还喜欢你。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他比在酒吧里温柔很多,慢慢地、耐心地,像在拆一件包装得极紧的礼物。
若冰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氧气全被夺走了,手指无意识地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指腹摩挲着他颈后那块微微汗湿的皮肤。
车里的温度在升高,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把外面停车场零星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毛茸茸的橙色斑点。
座椅太窄了,若冰的膝盖卡到了方向盘,白辰溪更是个子又高腿又长,姿势别扭得厉害,没有人觉得舒服,但没有人在乎。
所有的声音都被呼吸声盖了过去。
他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的时候,金属扣皮带磕在车门扶手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你会后悔的。
若冰偏过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疼,是某种压抑不住的东西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牙齿间那一点力度。
白辰溪闷哼了一声,手臂从她腰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往座椅深处托了托。
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皮革,前胸却烫得吓人,两种温度在她皮肤上拉锯,中间是她急促起伏的肋骨。
天窗开着一道缝,夜里的凉气丝丝缕缕钻进来,但车里的热意根本散不掉。
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小小的空间像一个密闭的茧,摇晃着、颠簸着。
若冰听见座椅弹簧在吱嘎作响,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成碎片,听见白辰溪贴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气息不稳,尾音带着某种隐忍到极致的颤抖。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离婚证上那枚红章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结束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白辰溪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汗湿的短发蹭在她颈窝里,痒痒的。
若冰望着天窗外那截窄窄的夜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只剩一颗很亮的星子挂在那里。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后背上,感受着那些不规则的心跳渐渐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