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两个人一起写的。
喻初薇字写得好看,她负责写内页,许晟负责装信封贴邮票。
茶几上摊了一桌子的红纸金粉,芝麻好奇地在边上转来转去,一爪子按在还没干的墨迹上,印了一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芝麻!

喻初薇赶紧把它抱开,拿湿巾擦它的爪子。
许晟看着请柬上那个猫爪印笑了半天,最后说:

留着吧,挺有纪念意义的。
喻初薇也笑了,把那张请柬单独抽出来放好。
这张我们自己留着。

写请柬写到一半的时候,喻初薇忽然停下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的请柬,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
许晟问。
喻初薇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在想,要不要请我爸来。

许晟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着她。

你想请就请。
可是……

喻初薇咬着嘴唇,担忧地说:
我不知道我妈同不同意,他们俩现在虽然说住在一起,但我妈对他还是有气。


那就问问咱妈。
许晟伸手把她手里的请柬拿过来,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喻爸爸的名字和地址。

先写了再说,来不来是他的事。
喻初薇看着他写字的样子,他握笔的姿势不太标准,字也写得不怎么好看,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别过脸去假装看芝麻。
那天晚上喻初薇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喻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

随你吧,你高兴就行。
喻初薇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对许晟说:
我妈她同意了了。

许晟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那多好。
婚礼的日子定在秋天。
喻初薇说秋天不冷不热,院子里的月季应该还开着。
许晟说好,反正什么时候他都行。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像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一样自然。
有一天晚上许晟加班回来得晚,喻初薇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拿起来看了看,正面写着“许晟收”,是喻初薇的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傻乎乎的。
那是他们大学毕业那天拍的,喻初薇的学士帽戴歪了,许晟的领带也没系正,两个人胳膊搭着胳膊,背后是七月的阳光和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照片背面有字,喻初薇的笔迹,认认真真地写着:“十年前没说完的话,现在补上。”
许晟翻回正面,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找到工作,对未来充满期待又有点茫然,但照片里的他笑得毫无保留,因为身边的女孩也在笑。
他想起十年前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摄影师喊“三二一”,倒数到“一”的时候,喻初薇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快门正好捕捉到那个瞬间,所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惊讶又有点甜蜜。
他轻轻把照片放回信封里,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
喻初薇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拉上来,又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安。
他小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