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回宫后的第二日,连绵阴雨终得散去。那些饱受天灾困扰、收成不佳的地区骤然迎来了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万里无云,仿佛苍天也在为人间拨开阴霾。这番晴朗来得极为及时,加之赈灾粮发放妥当,秋冬时节百姓的生存难题已被妥善化解,不至于酿成祸患。
而陵容生下七阿哥乃是喜事一桩,皇上大悦,决意借此中秋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其中,虽不无与甄嬛赌气之意,但这并未减损宫中上下洋溢出的欢庆氛围。
然而,这份喜悦似乎未曾波及碎玉轩。整个皇宫内,人人俱是眉目含笑,独那碎玉轩冷冷清清。陵容因诞下皇子备受恩宠,虽未封嫔,却得以入住永和宫主殿,并掌管一宫事务,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更让她欣慰的是,儿子七阿哥留在身边抚养,母亲与姨娘相伴左右,连内务府也殷勤讨好,每日送上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生活颇为逍遥自在。
自知晓这可能是此生唯一的孩子后,陵容对七阿哥倾注了全副心血,不仅亲自照料,更设下严密保护,除亲信外,无人能近其身。她对皇上的关心也因此渐渐减少。
中秋之夜,乾清宫灯火辉煌,宾客云集。各宫嫔妃、亲信大臣以及王爷贝勒携家眷齐聚于此。登基仅一年有余的皇上,面对朝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百废待兴的局面一直忙于朝政,甚少举办如此规模宏大的宴会。今夜乾清宫内一片祥和之景,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隐约显现出太平盛世的气象。
皇上的席位置于最上方,正对众人;皇后则安坐于左侧,略低一些的位置上。右侧则是盈凤的桌次,比皇后稍矮半分。
再往下,则是由齐妃、端妃、敬嫔、丽嫔依次落座。随后空出了四个位置——年贵人怕丢颜面未至,莞贵人小产伤怀,富察贵人卧床静养,瑾贵人产后坐月子,皆未能出席。
这样的缺席让宴会显得空旷了几分。接下来,楠贵人、沈贵人、傅贵人、曹贵人等次第入座,又有夏常在、孙常在、余答应、汪答应等人分列两侧。偌大的殿堂,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空荡。
敦亲王素来与年羹尧交情匪浅,今日听闻皇上处罚了华妃,又见年贵人未现身宴席,便忍不住率先发难:“皇上,臣闻听年羹尧父子精通兵法,近日屡建奇功,实乃国之栋梁,理应参与今日盛典才是。可为何今日连年贵人也不曾露面?莫非……”
他话音未落,果郡王允礼便轻飘飘地插了一句:“敦亲王倒是对皇兄的家事格外上心,真是难得啊。”一句看似恭维的话,暗藏机锋,令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坐在一旁的果郡王允禧见状,赶紧打圆场:“十哥,议论皇兄家事,恐有违臣子之道,不合宫规礼仪,请慎言才是。”
然而敦亲王显然不愿就此罢休,冷哼一声道:“你不过是个汉女所生的小儿,满脑子都是些弯弯绕绕的虚伪话术!男子汉当顶天立地,何须拘泥于这些琐碎规矩?”这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瞬间骂遍半个殿的人,在场众人包括皇上在内无不面色微变。
然而此刻正值多事之秋,尚不到与敦亲王撕破脸的时候。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好了,世祖时期便提倡满汉一家亲。两族文化各有千秋,本就不该强分彼此。诸位乃朕的兄弟手足,是左膀右臂,更应当相辅相成才是。”
果郡王允礼与允禧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臣弟多谢皇兄关怀信任。”敦亲王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动弹,却被身旁福晋悄悄戳了一下,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敷衍行礼。
眼见局势稍稍缓和,皇后转而提及另一桩要事:“允礼与允禧年纪也不小了,该到了议亲成婚的时候。趁今日佳节良辰,不妨细细挑选一番。”果郡王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躬身答道:“臣弟一心盼求一位情投意合的心爱之人,只怕让皇嫂失望了。”
皇上闻言,微微摇头笑道:“情投意合固然重要,但皇家以子嗣为重。况且府中总需有人料理内外事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若你真不喜欢,也不妨碍日后寻找知己。男子三妻四妾本属寻常,只有子嗣兴旺,江山才能稳固,代代有人承继香火。朕今日正好细选一番,为你二人指婚。”此言一出,座下众人皆屏息凝神,谁都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权衡利益与亲情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