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

直到第二日清晨，盈凤才从冬雪口中得知前一夜发生的种种。彼时，盈凤正对镜梳头，青丝如瀑，指尖划过发髻间的一支金簪，眉梢微挑。

冬雪端着茶水进来，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告。“莞常在身边不是有人伺候吗？为何没及时向皇上皇后禀报此事？”盈凤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思。

冬雪回道：“昨日莞常说心情不佳，执意独自外出散心，不许宫人跟随。谁知她一去不返，直到天黑也未归。碎玉轩的人起初生怕打扰了小主，不敢贸然寻找。可眼见夜色渐深，浣碧与流朱这才慌了神，赶忙派人四处搜寻。可惜，派出去的人因夜晚行动鬼祟又无腰牌，被巡夜的侍卫扣押了下来。”

盈凤闻言，眸光一闪，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那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浣碧与流朱两位姑娘见外出之人久久未归，情急之下便冒死前往养心殿求见皇上。听说当时沈贵人正在侍寝，皇上却即刻起身，连衣裳都顾不上换，下令所有侍卫协助寻找。后来御花园洒扫太监透露，莞常在与余常在发生争执后被囚禁于慎刑司。”

说到这里，冬雪稍稍停顿，似乎在揣测盈凤的心思，“皇上赶到时，莞常仍在受精奇嬷嬷罚舂米。皇上当场震怒，下令斩杀嬷嬷，放回碎玉轩的宫人，并亲自将莞常抱回碎玉轩。太医已召进宫，但具体情况目前还不明朗。”

“哦？”盈凤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倒是好热闹。你让人留意动静，咱们先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吧。”说着，她挑了一对点翠耳坠戴上，款步向外走去。当盈凤踏入景仁宫时，殿内早已聚集了众多嫔妃，人人面露窃语，议论纷纷。

不久，沈眉庄缓步而入。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昨夜的风波让她心绪难平。丽嫔率先嘲讽：“哟，沈贵人今日气色不佳啊，莫非是担忧莞常在的缘故？”华妃紧随其后补了一句：“依本宫看，怕是被皇上抛下后睡不安稳吧。”沈眉庄虽极力压制情绪，但脸上的铁青之色仍难以掩饰。

她抿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安陵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沈眉庄勉强一笑，示意自己无碍。不多时，皇后现身。听闻众人的议论，她板起面孔训斥道：“莞常在之事自有本宫和皇上决断，谁也不许妄加揣测，乱嚼舌根！本宫知道你们多不喜欢余常在，但她毕竟怀有龙嗣，不许落井下石！”

众人齐声答应，随后皇后挥挥手道：“好了，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回去吧。”说罢，转身退回内室。

回到储秀宫后，盈凤正在插花，冬雪匆匆回来禀报：“娘娘，碎玉轩现在热闹得很。太医治完莞常的外伤，又为其把脉，这一把脉倒真出了事——莞常已有喜一个多月了！至于余常在，如今正在碎玉轩外罚跪，据说皇上下朝后直接去了那里。”盈凤浅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莞常倒是好福气。你去库房挑些贺礼，亲自送过去。顺便记得，莞常在身边的人该适时吹吹耳边风了。”

冬雪会意，低头退下。碎玉轩外，冬雪见到跪在门口的余莺儿，恭敬行礼后推门而入。菊青站在门口迎客，与冬雪交换一个隐秘的眼色。

崔槿汐迎上前，笑着接过了贺礼，笑道：“冬雪姑娘来了，奴婢这就去通报小主。”殿内仅留浣碧与流朱侍奉。

少顷，冬雪被引入殿内。她俯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莞常在吉祥。”皇帝倚靠在软榻旁，神色愉悦：“起来吧。可是欣妃让你来的，有什么事？”

冬雪垂首答道：“回皇上，欣妃娘娘听闻莞常在有孕，特命奴婢送来贺礼。”她不敢怠慢，按盈凤叮嘱，让在场的几位太医逐一查验贺礼，确认无误。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云舒有心了。莞常有喜，乃是后宫之幸，你去院中领赏吧。”“谢皇上，谢莞常在。”冬雪谢恩退出。

皇帝在碎玉轩逗留至午膳结束，离开时发现余莺儿依旧跪在门口。他眉头微皱，命人扶她起身，冷冷道：“你先回钟粹宫听候发落。”

钟粹宫内，花穗蹲在一旁，替余莺儿揉着早已僵硬的膝盖，焦急劝慰：“小主，您实在不该跪这么久的。万一伤了小皇子，可如何是好？”

余莺儿咬牙切齿，声音低沉：“我自然有数。可这个莞常真是好命，偏偏这节骨眼上怀了身孕！这样一来，想扳倒她简直难如登天。如今我得罪了她，待我生产那天，若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阿弥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