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厦子,带二公主去翊坤宫传个旨吧。”
“嗻。”小厦子刚走到门口,又被皇上唤住:“罢了,朕亲自去瞧瞧公主。”
“摆驾阿哥所——”小厦子扬声传唱。阿哥所里,二公主盂兰正与一名嬷嬷对峙着。
那嬷嬷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语气淡然却夹杂着几分轻蔑:“公主啊,不是奴婢不照顾您。这内务府向来势利眼,主子们待见的便好生伺候,若主子不喜,他们自然踩得更低。皇上本来就对您冷淡,以前还好歹有华妃娘娘撑腰,您的额娘也偶尔能关照一二。可如今呢?您额娘进了冷宫,外祖一家也被发配,内务府不仅克扣您的份例,每次派人过去,还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以后这领份例的差事,要么您自己去,要么打发别人去,奴婢是不敢再沾手了。”
盂兰闻言,并未急躁,而是冷笑着反问:“嬷嬷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吗?何时变得如此娇贵,连几句重话也听不得?瞧见旁人几番冷眼,就敢抗命不遵,以下犯上了?”
嬷嬸端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嘴上仍不饶人:“奴婢可没那个胆量,也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公主莫要乱扣罪名。”
“是吗?”盂兰眸光微沉,声音压低了些,“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只看我额娘和外祖落难,便一味欺凌于我。可别忘了,皇阿玛心怀仁慈,膝下子嗣稀薄。倘若我现在去求见他,凭着他的一片怜惜之心,必然会召见我。届时我便穿着这一身破旧衣服跪在他面前诉苦,说你们苛待公主。你觉得,到时候你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嬷嬷被这番话唬住了,神色一僵,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但嘴上依旧倔强:“奴婢……不敢。”
盂兰正欲继续施压,余光却瞥见远处皇帝的仪仗缓缓朝这边走来。她心思一转,忽然伸手抓住嬷嬷递茶的手,用力一推,将滚烫的茶水泼在自己的衣襟上。嬷嬷猝不及防,吓得连忙缩手。
盂兰趁机顺势摔倒在地上,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圈瞬间泛红,泪光盈盈地望着嬷嬷哀求道:“嬷嬷,我知道我额娘犯了错,也不讨人喜欢,实在不该惹嬷嬷生气。从今往后,我一定少吃饭。若是内务府克扣我的东西,我宁可饿着,也会把剩余的份例全交给嬷嬷。您千万别让皇阿玛厌弃我,呜呜呜……”
嬷嬷听得目瞪口呆,慌乱之间不知如何应对,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主,您这是何意……奴婢什么时候……”
这时,殿门被推开,皇上的声音冷冷响起:“原来阿哥所就是这样照顾朕的公主的?都说宫中的婆子嬷嬷倚老卖老、奴大欺主,朕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皇上快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盂兰身上湿透的旧衣衫,眉头紧锁,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他挥了挥手,冷冷下令:“苏培盛,把这个婆子和那些克扣公主份例的奴才统统拉出去杖毙!”
盂兰扑进皇上怀里,轻轻抽泣着,嗓音柔弱而哀伤:“皇阿玛,嬷嬷再怎么说也照顾儿臣多年,求您饶她一命吧。都是儿臣不好,让您操心了。若因为儿臣气坏了您的身子,儿臣日夜难安……”
皇上闻言,神情稍缓,抚摸着盂兰的头,语气温和了些:“既然公主求情,那就都送去慎刑司服役吧。”这是近十年来,皇上第一次如此亲近这位女儿。
因盂兰出生的日子不合宜,他一直对她冷落疏离,从未仔细看过她的模样。其他住在阿哥所的孩子,他时常探望,且都有生母安排亲信照料。
而盂兰的母亲祝氏只是个答应,身边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根本无力支撑更多的人手,这才托付给阿哥所的嬷嬷代为照管。今日亲眼见到女儿受欺负的情景,皇上心中猛然涌起一阵痛楚。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额娘冷落、皇阿玛忽视的痛苦——那种无助、孤单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而如今,这种伤害竟然落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皇阿玛,您不会不要儿臣吧?”盂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在皇上怀中低声呢喃。皇上听罢,心头一软,柔声道:“傻话!你是朕的女儿,朕怎会不要你?好孩子,从今日起,你就搬到你华娘娘的宫里去住,朕会给你拨几个得力的人照顾你,日后也会常来看你。”
“谢皇阿玛!能常见到皇阿玛,儿臣真是开心极了!”盂兰抬起头,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皇上的肩膀,落在被拖出殿门的嬷嬷身上时,唇角悄然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意。嬷嬷在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这位公主的心机,可惜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