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落脚

徵羽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洛小熠一进门就被巨大的玄关影壁挡住了视线，出于礼貌，他没有立刻往里走，但是阿迪已经先动了，它好奇地绕过影壁，探脑袋张望，这才看到后面的客厅。

客厅两张沙发，一张小茶几，一张沙发贴着来访者视角中左边的墙，另一张挨着玄关影壁。茶几上摆了一个灰青釉花瓶，花瓶里插了一枝白梅花，花瓣还十分挺括，水润饱满，应该是今天才采摘的。

凯风紧接着走进来，他觉得这种布局挺眼熟，和人类世界的室内布局类似，没有习惯不了的。不过更吸引他的是视角的右边：那里摆放着一只柜子，有点像电视柜，只是没有电视，上面摆着两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同一个俄罗斯大套娃差不多大小，如果它们没什么实际用途，这种摆法未免太招摇了。

洛小熠等阿迪和凯风先进去后，自己再进入。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对他的那面墙壁，左右两扇门，中间一张桌子，上方墙壁挂着一块圆盘钟，表盘上没有数字，而是六个星象图案。

“我没来得及准备多余的椅子，你们先坐沙发吧。”徵羽伸手示意靠左边墙壁的较大一点的沙发，“晚饭就在客厅吃。”

听到他的声音，洛小熠这才仔细看那张桌子，只有两把椅子，显然是徵羽和蓝翼的座位，那他们的父母呢？

“徵羽，你家里有烫伤膏吗？小熠的手烫伤了，还没来得及涂药。”凯风忽而想起了什么，紫茸本来是要带他们去取药的，结果发生了那些事，药也没拿成。

洛小熠愣住，又反应过来，挠头一笑：“凯风，你不说我都忘了。”

蓝翼叫道：“人才啊！冰天雪地的也能烫伤？！”

喂喂，这家伙说话怎么跟东方末一样膈应人啊！洛小熠内心吐槽。

“蓝翼，你去卧室找找愈肌霜，应该还剩半瓶。”徵羽说着，走进了厨房。蓝翼应声飞进厨房旁边的小房间，看来那就是他们住的卧室了。

凯风端详着放在花瓶旁边的宝石，浅黄色的，他猜想这块宝石和“电视柜”上的两块宝石一样，一定有实际用途，就像狄古身边那个女孩用来录音的红宝石一样，否则它们不会被明目张胆地摆在这里。

阿迪挨着洛小熠坐下，一人一龙瞪眼瞧着墙上的钟，它有时分秒针，外圈六个星象图案，中间上下水火相对，从左往下是土和金，右边是光和木，现在时针指在正左边，分针对着水象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到底是几点啊？”阿迪看糊涂了，怎么连个数字都没有，这让它怎么判断时间……“晚上九点吗？”

“现在是金二时，晚上六点。”蓝翼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原来它已经找来了一个小瓶子，用爪子抓着，递到洛小熠手里，洛小熠道了声“谢谢”，蓝翼又对阿迪说，“连个时间都不会看，你长这么大都在干什么？”

攻击性拉满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不会看时间怎么啦？”阿迪不服气，“以前狄古叫我什么时候吃饭我就什么时候吃，我干嘛要知道是几点？”

蓝翼一愣：“狄古？你是说领主大人？”

“那当然！”阿迪眼睛一亮，准备把蓝翼引向自己的话题。

“胡说八道什么！领主大人根本不认识你！”蓝翼不屑地哼了一声，当时阿迪凑上前去，狄古是什么反应，它可都看到了，“你别‘狄古’这‘狄古’那的，套什么近乎！”

“你才胡说！我说的是真的！”阿迪气不打一处来。

洛小熠连忙一把按住阿迪的脑袋，向蓝翼说道：“阿迪说的确实是真的，因为它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也叫狄古。”

“什么？还有别人叫狄古！”蓝翼睁大眼睛。

凯风也赶紧补充：“没错，他是我们的伙伴，一位驯龙骑师，长得还真有点像领主大人，阿迪一时激动，所以在领主面前有些失态。”

“那也只是同名同姓，长得像而已！领主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呃那什么师伙伴？”

“蓝翼！过来帮忙！”厨房传来徵羽的声音，蓝翼“噌”地一下飞起来，向厨房而去：“遵命！徵羽大人！”

一直等到厨房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洛小熠和凯风这才松了一口气，洛小熠对阿迪说：“阿迪，别再喊‘狄古’了，也别说你认识他，至少在徵羽和蓝翼面前不行。”

阿迪有些郁闷：“可他明明就是，我能感觉到……”

“但我们没有证据。”凯风提醒阿迪，“阿迪，你想想，我们认识的狄古才13岁，而那个领主显然比我们大五六岁，这里的人也很拥护他，我们硬和领主套近乎，当地人只会认为我们是骗子。”

阿迪沉默了，凯风继续说：“况且，就算他真的是驯龙骑师狄古，他不认我们，一定也有他的理由，我们拼命往他身上贴，可能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阿迪不说话，内心忖度着什么，半天才说道：“……你们说得对，不管他是不是狄古，我这样只会添麻烦，我不会再喊了。”它又看向洛小熠，再看看凯风，认真地问，“那，小熠，凯风，你们觉得他认识我们吗？”

……

“认识，它是这么跟你说的？”徵羽把厨房的门关上了，蓝翼一进来就跟他聒噪阿迪讲过的话，徵羽不由得向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又转身去切菜，“领主喊它回家吃饭？”

“意思差不多啦！那个阿迪甚至还说领主是它最好的朋友，他们的伙伴驯龙什么的——”蓝翼的音量曲线扑棱扑棱往上飞，被徵羽示意“嘘”时，曲线才一头栽下来，“离谱！逆天！简直臭不要脸！领主明明当着所有人的面拒它三米之外，它还敢说认识？！”

徵羽一边听着，一边把切好的菜丁子拢到刀面上，推进放了油的锅中，油锅顿时滋滋作响，他拿起锅铲开始翻炒，“蓝翼，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少跟他们讲话。”

“你也不相信他们，对吧！”拍档这么发言，蓝翼心里更有底气了，可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可他们是领主大人安排给我们的……你不相信领主大人？”

“我当然相信他。”徵羽不假思索说道，“但这不等于我信洛小熠他们。从雪疆而来无非两种可能，魔族或逃回来的幸存者，狄古哥哥不会把魔族塞进我们家里，幸存者从雪疆逃回来，衣服也不可能那么整整齐齐。”

“所以……他们是中心城来的？”蓝翼碎碎念着，“也不对啊，城里那些娇花怎么会闲着没事往雪疆跑？”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我们都别说太多话，反正吃完这顿饭，他们就走了。你来掌勺。”徵羽把锅铲递到蓝翼爪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开厨房门，走进客厅。

洛小熠、凯风、阿迪齐刷刷抬头看他。徵羽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厨房里那场讨论的痕迹，语气也恢复到主人接待客人时的平常：“三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洛小熠和凯风都说没有，阿迪忽然问：“请问，有烤鱼吗？”

徵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这个……要等开春雪化，现在河面都是封冻的。”

“好吧……”阿迪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凯风接着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和蓝翼能搞定，你们先看会儿电视吧——如果实在无聊的话。”

三双眼睛同时睁大。

“居然有电——唔唔唔……”阿迪下意识要问，洛小熠眼疾手快捂住它的嘴。凯风迅速抢话道：“可以帮我们调到新闻频道吗？”

徵羽当做没看见洛小熠和阿迪的反应，去调试电视柜上的蓝宝石。两块石头同时射出浅蓝色的细小光柱，然后向左右上三个方向延伸、填充，形成了一个大光屏。凯风猜得没错，它们不是白白放在那里的，那么茶几上那块黄色的就是遥控器了。

果然，徵羽拿起黄宝石，对准光屏，用手指画了一下，光屏瞬间呈现出彩色的画面。

“斗梅节在即，各地梅花纷纷绽放，再现一年一度之奇观……”一位短发的中年妇女端庄地坐着进行播报，画面一转，镜头呈现出一树树红的粉的梅花，半开半掩在雪中，寒冷没有阻碍她们绽放。

画面又一转，是一个个户外货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红色物品和其他玩意儿，穿着厚衣服的男女老少在货摊前走走停停，几只小恐龙穿梭在人群中。妇女继续播报：“适逢双节相遇，新春氛围愈发浓厚，人龙共舞尽显风采……”

光屏中出现文字“双节相遇‘喜开二度’，人龙共舞欢庆新年”，镜头对准正在跳广场舞的九位大妈和七八只小恐龙。

徵羽转身回到厨房，洛小熠小声对阿迪说：“阿迪，在这里我们要谨言慎行。村民听到我们来自北界雪疆，就激动成那样，要是提前暴露身份，只会把水搅得更浑。”阿迪挠挠头道歉，洛小熠又向凯风道，“凯风，你刚才的问法也挺冒险的，万一风雪领域没有‘新闻’这个词呢？”

“确实冒险，不过我也想好了怎么应对，就说是小地方的习惯说法，糊弄过去就好了。”凯风解释说，“赌一把也不是没收获，你看，我们现在知道，风雪领域很多地方都和人类世界相似，像村庄、电视、节日等等。”

“感觉好奇怪，就像地球照镜子一样。”阿迪说。

洛小熠纠正它：“镜像不会和本体有差异，风雪领域还是有很多不同于地球的东西的。”

这里的文明着实奇异。上一秒飞出去的符纸充满仙侠色彩，下一秒领主就用很现代式的方法断案；才以为屹雪村是个不起眼的小农村，就看到村民家中还有堪比阿莱达的科技光屏作为电视。这个世界在落后与先进之间矛盾滚动，在复古与科技两端极限拉扯，似乎还与人类世界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那就，那就……湖中的倒影？”阿迪努力寻找合适的比方，“只要一颗石子丢进湖中，影子就碎了，这样跟本体就不太一样了。至于石子嘛，我想应该是玄牝树源，因为有了这棵树，风雪领域才发展出了人和恐龙共生的二元文明！”

“阿迪，你可以去著书了，就叫《风雪领域文明起源概论》！”凯风笑着怂恿它。

阿迪实诚地说：“这种乱编的可不能写成书，何况我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能著书呢？”

没过多久，徵羽端了一个大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一盘炖菜，一盘炒菜，一碟腊肉，五个盛有粗粮饭的碗，他在他们面前分别放了一碗。蓝翼抓了一把筷子和勺子，放在桌子上。徵羽说：“各位，我不太清楚你们的用餐习惯，所以两种餐具都准备了，你们看着挑吧。”

炒菜品相还算正常，红的橙的白的绿的颜色混在一起，显然是一道家常炒白菜；炖菜就略显怪异了，汤底是暗绿色的，菜叶炖得软烂，几片肉搁在最上面，瘦肉纹理分明，给人一种好像能吃的感觉。洛小熠盯着那道炖菜片刻，才艰难地憋出一句：“我好像没见过这种做法……”

“这是地根菜，我们这儿经常吃的东西，城里人很少吃。”徵羽给蓝翼夹了一块腊肉。

阿迪抓筷子不顺手，拿起勺子舀起菜汤放进嘴中，表情从试探变成了惊讶：“味道好棒！”

“你倒是第一个说好吃的城里人——”蓝翼吐槽着，徵羽打断它的话：“蓝翼，吃菜。”然后又给它夹了一大筷子白菜。

“太多了！！！”蓝翼抗议道。

看来徵羽和蓝翼默认他们是“城里人”了，凯风不动声色地观察，徵羽的动作明显是不想让蓝翼跟他们搭话。

“东北部郊区屹雪村遭遇不明力量袭击，7人受伤，袭击来源正在调查中……”新闻播报的声音吸引了众人龙的注意，只见屏幕上出现“雪村遇袭，有关方面：不是魔族”几个大字，画面里风雪交加，官兵们在检查受损房屋。不久前天空晴朗到还能看见火烧云的晚霞，这么快就下起雪来了，还下得又急又大。

一个身穿雪色披衣的青年女生出现在镜头中央，记者向她举着一块红宝石采访：“请问关于屹雪村遇袭一事，调查方面有什么进展吗？”

“根据房屋受损痕迹，已经能初步断定是某种由星象力量驱动的武器造成的，因为魔族无法使用星象力量，所以我们排除了魔族入侵的可能……”尽管风雪很大，女生的声音依然响亮且稳定，下面的文字介绍了她的身份：中心城第二大队副队长 吟霜

原来她叫吟霜……洛小熠、凯风、阿迪紧盯着屏幕，吟霜跟在狄古身边，现在她在这里受访，那狄古说不定也会出现在屏幕中呢？

同一时刻，屹雪村村口处。

某一栋受损的房屋前，两个士兵举着紫色宝石，将白光源打在墙壁上的一处孔洞，第三个士兵手持卷尺在对孔洞进行测量。狄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上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枝铅笔，在记录着什么。

测量的士兵收起工具，走到他面前：“报告，孔洞核心贯通内径9信径，和制式信号弹筒身直径完全匹配；外缘高温灼烧碳化，外翻破损区域约11信径。这是最后一处受损痕迹了。”

狄古写完最后一笔，看了看本子上总共记录的数据。三组数字，十二处痕迹，墙壁上的小孔洞仅出现了一次。他的目光在那组数字上停了片刻，随后合上本子。

士兵犹豫了一下：“您要不先去执法站歇会儿，和吟副队长吃个饭吧？站里有师傅做饭，弟兄们来之前都吃过了，村里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狄古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负责修缮房屋，照顾好有伤者的人家。其中有三户受伤的是成年男性，家里缺劳动力，你们要多上心。”

“保证完成任务！”士兵行礼道，另外两名士兵也立刻行礼。

吟霜从另一边走来，她已经打发走了记者：“又替你接受一回采访，怎么样，你欠我几个人情啦？”

“这个月的猫粮钱，我包了。”狄古报之一个笑容，吟霜爽快地说了声“成交”，见他手中的小本子，又问：“查出什么来了吗？”

狄古把小本子收进披衣内侧，和她一起往雪橇停放处走去，边走边说：“查出敌人脑子不太好使。”

吟霜顿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啊？”

狄古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有人拿啸枪当火铳使，你信不？”

☆幕后小剧场☆

（头像豆包生成的，把潘多反色了一下，后面的不说了）

（场务递上一把造型古朴、枪管很粗的短铳。鱼导端详了三秒）

（剧本）士兵：报告领主，已完成墙体弹孔测量——孔洞核心贯通内径9信径，和制式信号弹筒身直径完全匹配；孔洞外缘高温灼烧碳化，外翻破损区域约11信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