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逢故友

“乡亲们，借过，借过一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费力地挤进人群，洛小熠认出了她，除了换过鞋子和多披了一件雪白色披衣外，她的打扮变化不大。

终于挤到风雪领主身边，吟霜问道：“领主大人，你没受伤吧？”

原来是他们。洛小熠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领主和吟霜，在地球的时候，他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没想到那个脆皮少爷居然就是风雪领主……

“没事。”领主简单地回应，手中的剑慢慢指向洛小熠和凯风，似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剑柄与剑刃的衔接处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一直在闪烁不停，剑锋向下移动，指向阿迪，显示屏闪烁的频率更快了。

一道白色的光散发出来，那把剑开始响起提示音：

【阿迪】

【形态：宝贝龙】

【星象：无】

【必杀技：烈剑火、龙旋雪风】

“星象无？什么意思？”领头的村民没参透这玄机，吟霜也面露疑惑。

“无属性恐龙。”领主平静地解释，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诶？！——”其他人和恐龙吓了一大跳，紧接着议论声四起，吟霜看向洛小熠他们的眼神多了一分警惕和审视。

“小熠，那把剑，果然是……”凯风小声对洛小熠说。

洛小熠点点头：“斗龙手刀，看来这个风雪领主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我们的星印正在和那把斗龙手刀共鸣。”凯风看向自己的手心，水象星印显现在其中，洛小熠闻言也摊开手心，和凯风说的一样，他看见了自己的火象星印。

阿迪不明所以地回头问：“所以，风雪领主也是斗龙战士吗？”

两人都答不上来，他们也是首次见到第七把斗龙手刀及其拥有者。

“贺逐瘟。”领主突然叫出一个名字，为首的村民赶紧上前一步：“在！”

“这是怎么回事？”领主厉声问。

那贺逐瘟答道：“是、是这样的，村子遇袭了，很多乡亲和恐龙都受了伤，我们担心袭击者还会再来，所以准备迎击，然后没多久，这两个孩子和小恐龙就跟着紫茸进了村……”

“袭击者是谁？”

“没看清，我们怀疑袭击与他们有关——”贺逐瘟还想再辩解什么。

“伤亡状况？”

“还……没来得及统计。”

“报案了吗？”

贺逐瘟顿时噎住，没敢和领主对视，心虚道：“……没有。”

领主没再往下问，虽然他的脸掩在帽子下，但不用猜就知道脸色一定也好不到哪去。

吟霜最先反应过来，从衣服里抽出一张符纸，手指快速在上面画了几下，然后将其掷向空中。符纸在空中突然自燃，只在一瞬就灰飞烟灭。

“村子遇袭，伤亡未知。你们第一时间没有报案通知，而是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怀疑三个外来者，并与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领主的音量渐次提高，语气也逐渐变得严厉和强硬，“你们在拿伤者的性命来赌一个报仇的可能，那我问你，贺逐瘟——

“如果伤者因错过抢救时间出了事，谁来负这个责任？！”

贺逐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被一个比自己小两轮的孩子问到哑口无言。但偏偏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上。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对不起！领主大人，我错了，您惩罚我吧！是我让乡亲们聚在这儿的，我没有让他们报案，想着袭击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抓到……我真的错了！”

“站起来。”领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克制，贺逐瘟应声站起来，低着头。

“你带这些人，去把受伤的人和龙一家一户地统计好，等救援队到了后，再配合他们将伤者有序送往医疗站。”

贺逐瘟绷直了身子：“是！领主大人！”抬脚刚想走。

“等等。”领主道，“谁先动的手？”

还没等贺逐瘟回答，阿迪抢先指着小翼龙道：“是它！它污蔑我们是凶手！不分青红皂白就发动攻击！”

在领主面前，小翼龙总算不再跋扈了，像泄气的皮球一样降落在地面上。这也证明阿迪说的话是真的。

“你先带他们离开。”领主对贺逐瘟说。

“是！”贺逐瘟回头招呼村民们，人群这才掉转方向，快速退去。凯风看见贺逐瘟摘下帽子擦汗，领主来之前都没见他流过汗。

“领主大人明察秋毫，我们不胜感激。”发觉气氛有些微妙，洛小熠连忙抱拳表态。

这个风雪领主威望很高，也很明事理，说难听点就是一群人里只有他带了脑子，说好听点就拍拍马屁，只要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就行。作为领导者，他虽然年轻，但行事考虑周全，洛小熠对他没法不产生好感。

“你们的事还没完。”领主拒绝了客套。

“呃，对……应该的。”洛小熠一愣，又赔上一个笑。

“蓝翼！！——”正在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散去的方向跑来，小翼龙一看见他，就“噌”的一下飞起来，很是高兴。

少年跑到它和领主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一个没看住，你就跑出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出事了。”还没等那只叫“蓝翼”的小翼龙说话，领主的声音就将少年的注意力强行拉了过来，“蓝翼没有依据地怀疑并攻击外来者，差点间接造成村民受伤，徵羽，你是它的拍档，我希望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领主大人！求你不要怪罪徵羽！”蓝翼挡在少年徵羽面前，“徵羽告诫我不要乱跑，是我自己太担心紫茸了，才偷偷溜出来的，我知错了，我愿意接受处罚！”

徵羽并不惧色，诚恳从容地道歉：“是我没有看管好蓝翼，我也有责任，我愿和它一起受罚。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最后四个字像榔头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对面两人一龙的心上：

“狄古哥哥。”

！！！

洛小熠、凯风和阿迪瞳孔一缩，同时惊呼：“什么？！狄古？！！”

徵羽和蓝翼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们，面露疑惑，仿佛他们问的是“为什么风雪领域这么冷”这种问题。

风雪领主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紫色的短发，额头上戴着红色的发箍，他的长相与斗龙战士印象中的少年有些差异，褪去了不少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成熟与稳重，眼底不似从前那般温柔，而是不可接近的冰冷和疏离，但仔细辨认，他就是狄古！

“狄古！真的是你！！”阿迪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那是它日夜思念的伙伴，是它患难与共的战友和拍档，是它前往风雪领域的唯一锚点！“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一道寒光闪过。

“阿迪！！！”洛小熠和凯风喊道，他们看见狄古手中的剑，砍向了阿迪！

阿迪一个急刹车，呆呆地站住了。剑没有劈在它身上，而是在它的面前，还没有被踩到的土地上，破开了一道不浅的地缝。

阿迪瞪大了双眼，盯着狄古。

“退后。”

狄古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也没有命令的腔调，阿迪能听见。它的大脑反应了很久，然后僵硬地说：“……狄古，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吟霜见状，走上前来，给它耐心解释：“陌生人士和恐龙，不得接近领主三米以内。不要超过这条线就好。”

“退后。”狄古的话紧接着就拆了吟霜的台，弄得她也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他，小声问：“不是三米吗？”

“狄古，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迪啊……”阿迪只感到一阵晴天霹雳，然后大脑一片空白，吟霜的话语在耳边无限放大：陌生恐龙不得接近……狄古认为它是陌生恐龙……

洛小熠看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凯风从后面一把按住了肩膀。凯风没有说话，但那只手的力道在说：别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洛小熠攥了攥拳，又退了回去。

吟霜自己也懵了，她跟了领主六年，从没见过这只宝贝龙，难道……是领主“过去”的朋友？“领主，请问这是……”她看向狄古，期待他能像在图书馆时一样给她答案。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狄古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警告的意味已经在其中了。

“阿迪！你先回来！他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狄古！”凯风朝阿迪喊道。

狄古还活着，他们都很激动，但是狄古怎么可能会向阿迪挥剑？凯风当时就察觉到不对劲，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面前这个年轻人。

从他的眉眼间能看出旧日伙伴的影子，可是狄古怎么忽然长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他在龙源纪牺牲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吧？而且看他的行为，他好像根本不认识阿迪。

阿迪终于回过神来，慢慢地后退，眼睛仍然盯着狄古不放，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咳！咳咳！……”狄古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胳膊捂住口鼻，脸色煞白，吟霜赶紧扶住他，轻拍他的背。他的动作把徵羽和蓝翼也吓了一跳，围了上去。

一模一样的情景……

洛小熠脑海中浮现出人类世界的街道。

“狄古哥哥，你感冒了吗？我们家里还有些药，我去给你拿吧！”这是徵羽的声音。

“狄古！你怎么了？！不要紧吧！”这是阿迪的声音，它也很想冲上去，但狄古不让它靠近，它只能干着急。

“我没事。”狄古伸手示意制止，然后端正了身体，再次与阿迪对视，眼中的冰冷淡褪了些许，还多了点客套，“阿迪是吗？”

欣喜涌入阿迪心头，它眼睛一亮，也学贺逐瘟绷直全身，大声道：“没错！我叫阿迪！”

它把名字咬得很清晰，希望这样就能让狄古想起它来，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刚刚狄古叫它名字的那个腔调，不像是领主对外来之人的客套，那是只有驯龙骑师狄古在呼唤它时才会自然流露的温和。

“你的拍档是谁？”

阿迪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狄古，就是你呀！”

吟霜、徵羽和蓝翼同时身体向后一倾：这宝贝龙胆子好肥，它是真敢说啊！

狄古眼神里重新被冰冷占据，他一句话浇灭了阿迪的喜悦：“想清楚了再回答。”

阿迪顿时语塞，什么叫想清楚了再回答？它想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分明就是正确答案！有什么再回答的必要！

洛小熠看不下去了，不顾凯风阻拦，迈出脚步，走到阿迪身边，说：“领主大人，我是阿迪的拍档，洛小熠。”

之前在龙脉神峰的时候，斗龙战士救下化身灭世屠龙的阿迪，阿迪得知狄古的死讯后，哭得撕心裂肺，洛小熠不忍看它这么难过，才提出“我可以做你的拍档”作为安慰。既然现在见到了正主，那就理应将阿迪还给他，问题在于此正主貌似非彼正主，此正主不认阿迪，非要从他和凯风之中揪出一个“正主”才肯罢休……一团乱麻。

“很好，都到齐了。”狄古闭了闭眼睛，揉揉太阳穴，说道，“各自讲讲冲突的经过，谁先来？”

徵羽当时不在现场，蓝翼羞于开口，阿迪明显在开小差——偷看狄古，洛小熠说：“我先来吧。”

狄古给了吟霜一个眼神，她立刻会意，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红宝石，与之前的绿宝石差不多大。她拿着宝石走到两拨人中间的位置，手指飞快在上面画了几下，见洛小熠的目光落在宝石上，她微笑道：“录音用的，别紧张。”

洛小熠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直到此时此刻，风雪领域才向外来之人揭开神秘面纱的一角。

“我们刚进村，就被误认为是袭击者，贺先生问我们是从村子哪边来的，一听是北界雪疆，蓝翼就对我们发动了‘冰钺突刺’。

“阿迪挡下了冰钺并烧掉它，蓝翼咬定我们就是凶手，又召唤了房檐上的冰凌攻击我们，阿迪用烈剑火还击，然后领主就来了。”

洛小熠说完后，狄古看向蓝翼：“有异议吗？”

蓝翼不说话，摇了摇头。

狄古说：“此事因蓝翼而起，阿迪的反击是出于自卫，并无过错。徵羽作为蓝翼的拍档，理应负主要责任。”

凯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个领主，倒是挺有法官的风范，态度不偏不倚，没有因为他们是陌生人就偏袒村民，也没有因为阿迪刚才冲撞了他就在断案时给它穿小鞋。

“徵羽，在事发前你是否对蓝翼尽到管教责任？”狄古又问。

徵羽回想着一些细节，回答道：“当时我准备烧火做饭，还没打着火，就听到窗外一声炸响，我想会不会是魔族来了，就赶紧把门窗锁上，跟蓝翼说千万不要出去。等外面没了动静，我猜应该没事了，就叫蓝翼帮忙准备晚饭要用的食材，没有回应，才发现它已经跑出去了。”

“我是从壁炉里飞出去的。”蓝翼终于作出解释，“徵羽把门窗锁了，我直接去打开很显眼，所以……”

刚才离得远，现在站近了些，洛小熠看到蓝翼的翅膀上确实有些不规则的灰渣，也许是在飞行和攻击的过程中抖落了一些，残留了少许在上面。

见蓝翼不再辩解，狄古便说：“也就是说，徵羽尽到了管教的责任，蓝翼在被告诫后依然选择擅自行动，险些造成村民受伤，好在及时止损。于情于理，可以从轻处置。谁有异议？”

当事双方纷纷摇头，狄古继续道：“那么，我判决：徵羽和蓝翼向三位受害者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以及向差点被波及到的贺逐瘟等人道歉——”

“那个，领主大人……”洛小熠小心地举手道。

“说。”

“我和凯风没有受伤，阿迪保护了我们。按理，它是主要当事人，赔偿事宜之类的，不如问问它的意见？”

凯风一下子明白了洛小熠的用意：他在有意给阿迪创造与狄古沟通的机会！这是个很好的契机，如果风雪领主真的是他们认识的狄古，他与阿迪对话时的反应多少会暴露什么！凯风眼睛牢牢钉死在狄古身上，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相机，去记住狄古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

狄古的目光转移到阿迪身上：“阿迪，你认为应该怎样？”

单向偷看变成双向对视，阿迪慌忙心虚地挪开视线，可它感觉自己的心要飞到月亮上去了，狄古主动与它沟通了！狄古还问它的意见！

“啊！那个，我觉得这么判很好！很公正！”阿迪突然有些语无伦次，舌头像打结了一样，“就是，非常好！不过……精神损失什么的，就不用了赔偿吧。”

“那，你想要什么？”狄古又问。

“我……”阿迪重新与他对视，却又害怕那双熟悉的眼睛又一次填满冷漠与警告，还好，这一次没有，可是它也没看透那双眼睛里藏了什么，一定要用一个词语形容的话，似乎是……疲惫。

“我，我好饿。”阿迪道，“我和小熠、凯风走了很久才发现这个村子，我们现在还没吃上饭……”

洛小熠听了头皮发麻：这个语气，这个眼神……这是在撒娇吧？

如果是以前阿迪这么对狄古说话，他会习以为常，可现在对面是风雪领主啊，既视感变得诡异了起来。领主会是什么反应……洛小熠不敢看，转头看凯风，发现凯风一直在看狄古，没空理他，只好硬着头皮再转回来。

狄古沉默了片刻，说：“让徵羽和蓝翼为你们安排晚饭，你看如何？”

“好啊好啊！终于能填饱肚子了！”阿迪跳了起来，答应得飞快，“狄古万岁！”

徵羽和蓝翼没有反对，事情可算是解决了。虽然方式有点厚脸皮，但是为了肚皮服务，厚就厚点吧。

吟霜收起宝石，走到狄古身边，看样子要和他一起离开了，阿迪赶紧问：“狄古！我们这样算不算认识了呀！”

都打完一场“官司”了，再说陌生就过分了啊。

狄古看都不看它一眼：“不算。”

阿迪：“啊？”

这就等于是它还不能接近狄古。

“但——”狄古只用一个字就勾走阿迪的注意，它立刻站直仔细听，“洛小熠，阿迪，还有……凯风对吗？”

凯风走到洛小熠和阿迪身边，点头道：“是。”

“三位身上尚存疑点，我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晚饭后还请你们去一趟执法站。”

这句话看似是“请”，实为“命令”，想到太古教授的嘱咐，洛小熠道：“好的，我们会全力配合。”

风雪领主狄古自己身上疑点也不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他。

狄古和吟霜离开了，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暮色中。火红的夕阳垂挂在天边，与人类世界的晚霞多么相似。

只是，那个走入暮色的人，虽然无比熟悉，却很难再辨认出来了。

☆幕后小剧场☆

（剧本）贺逐瘟：没有报案……

（剧本）领主：没、有、报、案？村子遇袭过去这么久了你不报案？你是要让伤者等死吗？说话！你在拿伤者的生命安全作为筹码，来赌他们是不是始作俑者，还是来违抗我的政策？回答我！Look at my eyes！如果伤者错过抢救时间而死亡，谁来负这个责任？你吗？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贺逐瘟？啊你说能！能！能！能你****（鸟语花香）

（头像豆包生成）

（阿迪已下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