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在农闲时,山屲里突然出现了蜷缩的人影,远望去似乎在匍匐前进,一会儿往前挪动一下,刚开始有一两个人,后来慢慢增多,他们在干什么?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们在拾“发菜”。
“发菜”是一种藻类植物,多为黑色或黑绿色,呈细长丝状,像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而得名,也叫“龙须菜”,我们都叫“头发菜”。“发菜”特别耐旱耐寒,多分布在西北方的山屲里。我们那里的屲里就经常见到。据说“发菜”的营养价值很高,能吃起“发菜”的都是“外国人”。
得知满山的“黑线”竟然可以卖钱,而且听说还不便宜,一斤能卖到好几十到上百元,这下人们可炸开了锅,这事真的太新鲜了,要知道那时候的“百元大钞”是什么概念,一根铅笔三到五分钱,我们上学的学费也不过两元钱。
人家“先知先觉”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后知后觉”的人们还在怀疑,过了几天,串村的货郎大人们喊着收“发菜”,根据“发菜”的成色价格也不同,反正只要有“发菜”的或多或少都有收获,没有动手的人就肠子都悔青了,从那时候开始,到处便掀起了一股“拾发菜热”。只要有时间,人们就会蜷缩在屲里拾“发菜”,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拾“发菜”,我也不例外。
“发菜”细如头发,要趴在地上仔细寻找,有的是一小团,有的较长,一根一根的,太干了容易断,水泡湿了显得略微粗一点,也容易断,只有稍微潮一点柔韧性最好,更适合捡。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用拇指和食指往起来抓,连土和“发菜”一起抓起来,再把土抖掉,没过两天,“发菜”没拾到多少,指头疼的挨不到地了,戴上手套根本就笨的抓不起来,不行,得另想办法。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有利可图。很快,人们想到了用梳子、削尖的小棍等工具,最好用的工具就是锥子,锥把用布缠一缠,以防磨手,锥头上换一根钝一点的大针(毛线针),也不至于一不小心扎到人。这个方法还是从邻村传过来的,记得有一个周末,邻村的一大帮人来到我们村的地界,竟然还有“墙头高”的小伙子,穿着破烂的补丁裤子和没有尖尖的鞋子,他们人手一把锥子,速度特别快,多年以后看见蚕食桑叶,我突然想到当时他们拾“发菜”的情景,应该就属于“蚕食”的状态,一时间,拾“发菜”成为了那一段时间人们的副业,商店也是大赚了一把锥子钱。
“发菜”很轻,要攒够一两也很不容易,反正我们一有时间就去拾,一根根的添加,每天回家的时候,小伙伴们就会从口袋里掏出各自的劳动成果,团成小团比一比大小。回到家里,把每天的小黑团揉在一起,看着小黑团一天天增大,心里面充满了期待。
终于等到“货郎哥”了,我们喊着问好价格,便拿着各自的“黑金子”去换钱,“货郎哥”的担子中有各种好玩的东西,还有让人馋涎欲滴的“豆豆糖”,虽然都很诱人,我还是忍了又忍,换了现钱回来,虽然皱皱巴巴,那可是我的劳动成果换来了,将那皱皱巴巴的毛票捋展,夹在书里藏起来,好久都舍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