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人放牲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在地里长庄稼的时候,我们拉着牲口去放,在庄稼收完了以后,就把牲口直接打开,孩子们三五成群,结对去玩,只负责看别让牲口走远了。
放牲口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小时候,我们跟着大人去放,再大点,就跟着邻家的大孩子去放,再大点,我们就可以独自去了。
那时候田鼠很多,经常偷粮食,还得意的坐在田地边叫,尾巴和两条后腿着地,将身子立得高高的直直的,叫声特别响亮,似乎在炫耀什么,亦或是跟我们叫板。
“上帝让谁灭亡,必先让其疯狂”,看你得意忘形的样子,就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迅速的跑过去,田鼠飞快奔向洞口,钻了进去,太好了,我们小孩子守住洞口,就是不让你出来,大哥哥们去沟底的小涝坝打来水,开始灌田鼠,洞很深,只听见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响声,一桶水很快灌完了,我们继续守住洞口,大哥哥们又去打水,经常是连续超不过三桶水,田鼠就会被灌出来,肚子胀鼓鼓的,哼,看你还嘚瑟!
孩子们总是不消停,田鼠被灌出来了,又在想其他的鬼点子。果然,一会儿大哥哥就吩咐我们悄悄的潜入到人家的地里,躲到豆娃娃身后,趁人不注意,从豆娃娃身体中间撕出来一些干的豆秧,抱上一抱迅速逃离现场。在山屲里找一块较硬的干净的地方,一会儿那儿就会冒起一股青烟,还伴有“噼噼啪啪”响声,大哥哥们拿着棍子拨弄,我们急得跟前撵后,趴在跟前吹,等拔弄得燃烧完毕,扒开草灰,圆圆的小豆子便滚了出来,烧的黄丛丛的,真诱人,我们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顾不得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咯噔噔”的声响此起彼伏,随后,我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大花脸……祸祸够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便唱着山哥,呦喝着,骑着毛驴回家了。突然想起了那首比较应景的诗——村晚: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只是缺少了池塘,缺少了短笛,我们横的是驴背。
有时候天阴,有雾亦或是下点毛毛雨,牲口还是得照常放。我们穿暖和一点,临出门偷偷揣上一盒火柴,背上背斗,提上铲子出发了,到了目的地,将牲口打开,我们又开始不消停,要么找个避风的地方搓草绳、编草席,像货的娃娃还要帮着家里“拾驴粪”,最好玩的就是削火炉。找一块大一点的比较硬的胡基,用铲子削成圆柱状或长方体状都可以,在上面掏开一个小窝,下面钻个小洞,一个简易的小火炉就做好了。在胡基上面的窝窝里放上点柴草点燃,下面的小洞作进风口,柴草燃旺的时候,添上“驴粪蛋”,“驴粪蛋”瓷实,耐烧,将燃剩的灰烬不停地从下面的小洞拨出,这款小火炉天冷的时候取暖是非常好的,我们经常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当然,那时候年幼无知,只觉得好玩,现在想来,也是蛮危险的。
同学送来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正赶着两头驴,拉着三只羊,在后来又新搬的家脚下的沟底深处放,在一个小小的土梁上铺着一件破旧的大马卦,我斜倚在马卦上拾“发菜”,毛驴和大羊安静的吃草,小羊也时而吃草,时而在羊妈妈周围和毛驴腹下跳来跳去,羊妈妈宠溺地看着小羊,一脸的幸福,毛驴也友好地用嘴拱着小羊,气氛显得十分和谐。
突然间,羊发出了一声“喷嚏声”,那是羊发现了什么异常发出的“警报”,几只羊同时抬起了头,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着四周,两头驴也猛然抬起头,竖起了耳朵,鼻孔张的很大,我被它们突如其来的表现吓了一跳,一骨碌坐了起来,心腾的一下飞到了嗓子眼,而且越跳越快,迅速的扫视四周,什么也没发现,我坐在地上不敢再动,只见它们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大羊还使劲的猛踏前踢,口中发出“突”“突”的声音,意思是在吓唬什么东西,我顺着它们盯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一个小小的崖坎下面有一个水洞,在水洞上方有一只猫头,这一发现着实又把我吓得够呛,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脑子里迅速提取关于猫的信息:首先确定,猫不吃人,若人不主动攻击它,它也不会主动攻击你,猫一般在人家里,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一只野猫,亦或是传说中的狸猫,在想的同时,仔细盯着它看,突然发现它的头轻轻地动了一下,就在这一动,我看见了它头顶的羽毛和它的身体,原来是一只猫头鹰,这是我第一次见真正的猫头鹰,它的脸部和猫长得太像了,身体的颜色和周围土的颜色差不多,蹲在土堆上一动不动,还真的很难发现,据说它白天视力不好,适合在夜间活动,如果有人经过,冷不丁碰到头上……
摸清了敌情,又是虚惊一场,我轻轻咳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缓缓地向毛驴身边走去,生怕它们受了惊吓而狂奔,毛驴和羊听见我的动静,也转头看向我,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驴背,又摸摸它们的头,示意没有什么危险,它们似乎懂我的示意了,又开始低头吃草,眼睛还不时的望向猫头鹰呆的地方。
耳边传来了父亲的呼唤,隐约看见父亲站在场沿上喊我回家,原来是同学来看我了,她给我送来了大学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