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熟稔地从土里挖出一坛子桑落,嘴里念念有词:

“反正你也回不来中州了,这些好酒埋在这里可惜,我替你喝了吧。”
屋檐上的周生辰气极反笑,下着个大雪,这小丫头就这么赶走了宫人一个人在这里,却原来是为了偷挖他的酒喝?
明华掀开酒封,从袖口里掏出两个酒杯倒满,显然早有准备。

“小舅舅,我既答应过你便会努力做到这件事。”
说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端起另一杯泼洒在了地上。

“舅舅,你在天有灵的话别恼我,若真是气不过等绾绾下去后亲自向你赔罪,成吗?”

“你可要千万要保佑我啊,我还不想让北陈葬送在我手里,成了千古罪人。”
明华说完低声笑了起来:

“算了,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了,朝堂上有祖父压着,那些大臣们不敢多说什么,可我知道外面的文人墨客定会想尽了法子骂我。”
明华一杯一杯饮着桑落,那本是赐给有功劳的大臣的酒,酒性极烈,照她这样的喝法定然是要酩酊大醉的。
怎么事情就走到了这一步呢,明华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明明称帝不是她本意啊,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一来做事确实很方便,比如封晓誉姐为公主,再比如赐婚。
周生辰看着她的斗篷慢慢被雪濡湿,怕她受凉再也待不住了,飞身下去要扶她进屋。
明华呆呆看着忽然出现的周生辰,忽而一笑:

“看来真是醉了,竟然连人都幻想出来了。”
她踉踉跄跄走到周生辰面前,灿若星眸,水光盈盈地看向他。

“小舅舅,我好想你,也好想舅舅他们啊。”

“我昨晚做梦了,梦见舅舅指着我鼻子骂我狼心狗肺,骂他看错了我,说不该把自己的孩子交给我……”

“阿娘说她很后悔生下我,小舅舅说我被名利冲昏了头脑……”
明华自顾自絮叨了半天,见周生辰什么也不说,注意到他衣衫整洁忽然道:

“小舅舅,你这次真的好好啊,你下次就这样来好不好,别一身血了,我看着难受,也别骂我,就这么静静站着好吗?”
她盯着周生辰,一副不从他口里得到应允便不罢休。
周生辰无奈,轻声嗯了一下。
明华得到承诺看上去很是开心,踉跄向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栽到地上去,周生辰沉默地扶了她一把。

“美人骨,美人骨,小舅舅,是不是很痛?”
她指尖慢慢滑过锁骨,终于问出了许久不敢问的问题。
周生辰误以为明华是在询问自己在战场上受的伤疼不疼,又想起霜秋说她梦见自己出事,宽慰道:

“不疼,小舅舅也不会骂你的,我知道你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怎么就是你说的啊,若是他亲口说该多好。”
周生辰哭笑不得,小丫头真把自己当做喝醉后的幻觉了?
她慢慢走向宫殿,小声嘟囔了一句话,周生辰没听清,又怕她一个踩空摔倒,连忙追上去看着她挪进殿内。

“你刚说的什么?”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
明华不解地看了一眼周生辰,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幻觉竟然跟着自己了,周生辰没回答,明华倒也不在意。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什么?”

“不是你问的我刚才说的什么嘛。”
明华不满地嘟囔着,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雪:“他那里应该也有下雪吧。”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写的时候竟然写哭了!但是自己再重看一遍就没什么感觉了?果然是自己文笔太差的原因。
嗐,但凡周生辰开口问一句,明华就要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