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会停下等人的说法,路途是漫漫长夜,或许会因为时间的打磨而从此暗淡,但也许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走着时间的路而看到明天的希望。
县中的期末考试进行了三天,扳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就从手中悄悄溜去。
考试期间里很少见李修盈在家里晃悠,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为学生打气,晚上回家也是一碰枕头就睡。
“我也放寒假了,这三天几栋楼来回跑,我感觉我都瘦了。”李修盈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深吸了口气,又恢复成帅气的李耍帅。
“晨晨说明天回去吃饭,”沈一洁没有接他的话,手指划拉着屏幕,“这还是我离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去。”
“那咱不去?”李修盈拧着眉头。
“去啊,怎么不去?他是我弟,我只是去看他又不是去看那个人。”沈一洁爽快回答。
沈一洁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套羽绒服套在身上:“走,上GAI。”
两个人顶着寒风来到街上,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就是大多数卖鞋的店都关门回家过年去了,而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还有一家门面看上去合格的运动鞋店。
“就这家吧。”沈一洁摘下口罩快速走进店里。
“你好。”沈一洁很礼貌地对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说,“带我看看男款运动鞋。”
正在伸手向小暖炉取暖的老板看了一眼沈一洁:“你穿?”
“买给我弟弟。”沈一洁说。
老板关上暖炉,带着沈一洁走到另一侧的鞋架
“你弟多大了?”老板问。
“20。”沈一洁回答。
“20……”老板小声念着,眼睛快速在鞋架上扫,拿了几双看上去很酷的鞋放到试鞋座上,“这几双都是运动鞋,也适合这个年纪的,质量很好。”
沈一洁挑了一双黑色的鞋:“就这双,多少钱?”
“四百。”老板说。
“四百?”沈一洁听到价格倒吸了口气,“不能再便宜点?”
“妹儿,这都是牌子货,最便宜打折下来就三百八,你要嫌贵,还有其他便宜点的,只不过样式就没这个好看了。”老板说。
沈一洁拿着鞋子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决定:“就这双了。”
“穿多少码的?”老板问。
“啊……”沈一洁愣住了,她想给沈予晨一个惊喜,但忘记了自己买的是鞋,要是鞋买小钱就白花了。
“不知道多少码?”老板看沈一洁一直没有回话,这样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嗯。”沈一洁点头。
老板走进仓库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一看是和沈一洁手里一样的鞋。
“应该是这个码,要是不合适你拿这个发票来找我换。”老板放了张票在鞋盒上。
沈一洁付了钱出了店,仰着头看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幸好这个老板人不错,不然今天我就吃空气。”沈一洁说。
李修盈从沈一洁挑鞋开始就一直憋笑到现在。
“你在笑……”沈一洁的视线定格在一家店前,她快速拉着李修盈进入运动鞋旁边的巷子里。
李修盈被沈一洁突然拉到巷子里愣住了,他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看见沈一洁靠在墙后,偏着脑袋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李修盈也随着她眼睛的方向看过去。
一家卖冬季服装店的门前站着三个人,分别是沈国清、沈予晨,还有一个搂着沈国清的女人。
那是沈一洁的亲生父亲和一个在法律上来说算是她母亲的女人。
沈一洁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并排着从店里出来,沈国清拍着沈予晨的肩膀,脸上露出的表情是沈一洁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种因为子女而感到自豪的表情,单从外表就能看出来这一家人有多么和睦。
当初沈一洁离开这个家,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一洁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没有位置,那个家也没有位置腾出来给她。在那里生活让她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有些密闭的窒息感。
眼下这幅场景,更让她喘不上气来。
自己的亲生父亲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爸爸,原来的一家人分道扬镳。
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这两个词来描述现在可能都一样。
她也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一家人会因为孩子取得好成绩而感到高兴,会因为孩子受到别人夸赞,父母会感到自豪……
可这些东西一直停留在七岁那年。
沈一洁第一次觉得,原来,时间也是可以停止的。
“等一会儿再走吧。”沈一洁转回头。
“小洁……”李修盈从包里拿了张纸出来,递到沈一洁面前。
沈一洁还在想李修盈为什么递纸,下一秒就有类似水滴一样的东西从脸上滑过。
“我这是怎么了?”沈一洁擦了擦眼泪,“怎么就哭了……”
沈一洁蹲下,头靠着墙,眼睛紧紧地闭着。
忘了吧。
快忘了。
不要再去想了,那不是我的。
沈一洁的大脑像打开了按钮,紧闭的眼睛类似是屏幕,大脑不断地向眼睛投射画面。
有沈一洁,有沈国清,还有沈一洁妈妈。
这些画面在她脑里像是在放电影,从幸福到家破人亡最后到搬出家独自生活。
十多年的青春生活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来问自己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就算拿了全校第一,也没有为她感到自豪的父母。
沈一洁两只手紧紧地掐着胳膊,眼看着指甲已经快陷进肉里的时候,李修盈拉开衣链,敞开衣服抱住了沈一洁。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李修盈轻轻吻着沈一洁额头。
沈一洁咳嗽了几下才缓过神来。
这咳嗽一下还好,不知道是不是隐约按下了咳嗽开关,沈一洁咳嗽了将近两分钟。
突然来的咳嗽拉扯着肺的猛烈疼痛。
不知道咳嗽的原因是不是关于她这几天以来一直没有吃药。
沈一洁手撑着地,她也管不上卫不卫生了,现在只能靠撑着地来让这个身体支撑住。
“怎么了?”李修盈拍着沈一洁的背,“咳得这么厉害?”
“没,”沈一洁摇了摇手,“就是吸了点冷风,不碍事。”
“去医院看看吧。”李修盈担心地说。
沈一洁抬头看着李修盈,挤了挤笑容。
沈一洁感觉眼皮很重,和想睡觉的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