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充斥的消毒水味道顿时让她明白自己现在在哪里。
是医院。
自己竟然昏过去了。
眼睛瞪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她依稀记得在倒下的时候,李修盈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可耳朵就跟失聪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该不会是聋了吧?没有吧。
沈一洁张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洁?”李修盈站在门边,手里提着盒饭,两只脚像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沈一洁。
“嗯?”沈一洁转过头。
门和病床的距离不远,但硬是让李修盈跑出马拉松的感觉。
“勒的太紧了……”沈一洁咳嗽了几声,“松开,喘口气。”
李修盈松开她,低头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躺多久了?”沈一洁坐起来抚着脑袋,起来的一瞬间眼睛一片漆黑,要不是缓过来了沈一洁会认为自己是瞎了。
“很久。”李修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已经天黑了。”
“这么久!”沈一洁有些吃惊。
“啊。”李修盈走过来,勾了条凳子,两眼呆呆地看着沈一洁。
“怎么了吗?”沈一洁问。
李修盈摇头。
“我去上个厕所。”李修盈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李修盈用冷水洗了个脸,手撑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看它了。
沈一洁倒下的时候他很害怕,害怕坚持了十年的东西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可医生的话让他更加崩溃和害怕。
患者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
接下来的饮食会成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一块已经快坏死了。
虽然做过手术,但没有得到合理的控制。
只剩下三个月,你做好心里准备。
……
李修盈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这一次,他用打火机点燃了烟。
“三个月,”李修盈吐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还说明年的三月……”
李修盈掐灭了烟,把单子折好放回了包里。
沈一洁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活动,刚刚护士进来取针,左手现在都还麻着。
沈一洁走到窗边吹了吹风,用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双眼。
冬天的风其实很细,但沈一洁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站这干什么?”李修盈跑过来关上窗户,“这外面多冷。”
“我就是想吹吹风。”沈一洁笑笑。
李修盈看了一眼她左手用棉花压住的针口,叹了口气。
“走吧,回家。”李修盈说。
沈一洁裹紧了厚实的羽绒服,嘴里喘着不均匀的粗气,甚至迈步的时候脚也有些发抖。
寒风中,昏暗的路灯指引着沈一洁往前走。风吹在沈一洁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好像连头发也觉得冷。
包里的口罩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沈一洁提着领口遮住了鼻子。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了,但大多数都是小孩,人或许大了就没有原来的天真。
“待会儿去买点吧。”李修盈打开车门。
沈一洁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盯着路边放鞭炮的小孩。
“沈一洁?”李修盈走过去。
沈一洁还是没有说话,眼睛依旧看着路边。
“沈一洁!”李修盈喊了一声。
“哎!”沈一洁转回头,“怎么了?”
“我说,”李修盈抱着胳膊,“我们待会儿去买。”
“买什么?”沈一洁走过去坐上副驾驶座。
“买鞭炮。”李修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有卖。”
车开向李修盈说卖鞭炮的地方。
“医生……有跟你说什么吗?”沈一洁额头抵着车窗问。
李修盈愣住了一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医生说你现在的状况良好,继续坚持吃药可以缓解病情。”
“这样啊……”沈一洁闭上了眼睛,“那就吃药吧。”
沈一洁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下来。
“醒了啊。”李修盈打了个哈欠,“还挺能睡。”
“我是不是又睡了很久?”沈一洁问。
“也就睡了十多分钟。”李修盈下车拉开沈一洁的车门,“现在人多也热闹。”
沈一洁下车的一瞬间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上的暖气正在渐渐的散失,但眼前在桥上摆了一长串卖鞭炮的摊子,竟然让沈一洁有种回到小时候过年的欢喜感。
“我请客,你选选买些什么,我都很久没玩了。”沈一洁说。
沈一洁跟着李修盈后面,路灯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她伸脚踩在了影子上。
“嗯?”李修盈转回头,低头看见的影子被人踩着。
“这下你不能动了。”沈一洁大跨着步子靠近他,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让我看看买了些什么?”
沈一洁提着口袋来到人少的桥边蹲下,她刚想问旁边那人有没有打火机的时候,转头发现旁边并没有人。
沈一洁站起来往回看,发现后面站在原地的李修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次奥?”沈一洁又提着口袋走到李修盈旁边,“你还真不动?”
“你说的啊,影子被你钉住我不能动了。”李修盈说。
“那现在可以动了。”沈一洁笑了起来。
李修盈旁边摆摊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让我看看买了什么?”沈一洁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仙女棒。
“……”沈一洁用手机拍下手里的仙女棒,又在口袋里翻出两把仙女棒。
“我是不是用多了就会成仙女了?”沈一洁点燃了一根,“还挺好看。”
“这种又不危险。”李修盈也拿过一根点燃。
仙女棒在夜晚燃烧时很美,就像烟花绽放在夜空,李修盈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我还以为你只买了仙女棒。”沈一洁找到一个不用打火机,只要丢在地上就可以爆的鞭炮。
“看招!”沈一洁往李修盈脚旁边丢过去一个。
砰–––
李修盈被吓了一跳。
“下面这招叫做天女散花。”沈一洁连续丢了五个出去。
砰砰砰砰砰–––
李修盈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鞭炮,刚拆开想往沈一洁那边扔一个过去的时候,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李修盈在记名字这方面还是挺厉害的,他教三个班的体育,三个班学生的名字他都能叫上。
“王宇?”李修盈喊。
沈一洁也跟着转过头去。
蹲在角落的人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去。
角落里的光线并不强,光隐隐打在那个人脸上,但李修盈还是看清那个人。
“还真是。”李修盈眯着眼睛看清了他的脸,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李修盈蹲在王宇面前。
王宇遮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怎么了?”沈一洁也跑了过来。
王宇听见沈一洁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用手遮住脸。
虽然王宇抬头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好在沈一洁视力不错,很快发现了王宇脸上和手上的淤青。
沈一洁皱了皱眉。
沈一洁拍了拍李修盈的肩膀:“你在外面等等,我和他聊。”
“王宇?”沈一洁小声地叫他。
“嗯。”王宇应。
沈一洁看见王宇冻得有些发抖的手,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不不,”王宇连忙拒绝,“这不行。”
“没事,我里面穿得厚。”沈一洁扯了扯自己的毛线衣。
王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一洁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你是和人打架了吗?”沈一洁轻轻的问。
王宇点头。
“是他们先打的你?”沈一洁又问。
王宇点头。
“还手了吗?”沈一洁看着他。
王宇摇头。
沈一洁小声啧了一声,这要放在以前那会儿,要是有人先打她,她绝对打回去。
沈一洁又感叹岁月不饶人。
“没事,”沈一洁轻轻拍他的背,“我们送你回去吧?”
王宇摇头:“父母在外地打工还没回来,家里就只有奶奶,奶奶现在应该在和邻居打麻将,我回不回去她也不知道。”
“啊……”沈一洁想了想,“那就跟我们走吧,我也帮你处理下伤口,李老师还在外面等着。”
王宇转过头看着她,差点哭出来。
“男儿流血不流泪,忍住。”沈一洁笑了笑。
沈一洁扶着王宇走出巷子,看王宇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应该被打得不轻。
“王……”李修盈先是看着王宇一张淤青的脸,然后转眼看见只穿一件毛线衣的沈一洁。
李修盈连忙脱下外套跑过去让沈一洁穿上。
“我不冷,先看看王宇吧。”沈一洁笑了笑。
“待会儿发烧就麻烦了。”李修盈紧张起来,快速把衣链拉好。
“要不我……”王宇说。
“不用,你穿着。”沈一洁打断了他的话,“你别感冒了。”
王宇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