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还是走了。 我25岁那年,在城市里混的黑头土脸,每天回家就窝在床上,哪里都不想去,有时候连刷刷手机的兴趣也没有。可那天我的手机意外的响了响,我就很不耐烦的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是妈妈的微信:“女儿你还好吗?” 我想着这样的问候简直就当是没问,心下憋屈,又累到不行,就随便打了一句“没事儿,挺好。”就放下了手机,就算后来再响起好几声提示铃声也再没打开看。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手机上赫然几十个爸爸的未接电话,心里一下紧绷了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一定不是好事。又想到妈妈头天晚上莫名其妙发的消息,我赶紧打开微信。 “那就好,那妈妈就放心了。” 下一条消息出现在10分钟之后,也许她是在等我的回复吧,但是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睡了吗?” “睡了也好,你一天天的太累了。” “离家这么远,一定很想家吧。” “妈妈当时怎么能就这么给你灌输大城市的思想呢?” “你怎么就听了呢?” “你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孩子,可是妈妈偏偏希望当时你没听妈妈的话。” “遗憾也来不及了。”
“妈妈想你了。”
这么一连串的信息把我吓蒙了,下意识的就拨出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冰冷的女声,已关机。
我立马打电话给爸爸,这一连串的信息和爸爸的未接联系起来我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而已。一接通电话,我根本不给爸爸说话的机会,抢先一步问他:“爸,妈妈电话怎么关机了,还没起吗?”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简直都觉得一呼一吸都是一个世纪。
最后爸爸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本来还想见你一面的。”
我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什么都没说。
爸爸也不说话,我们都陷入沉默。
挂了电话,外面太阳升起来了。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太阳开始刺眼了吧。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阳光也没有温度了吧。
回家坐的还是绿皮火车,窗边的风景早就被我抛到脑后去了。
眼睛对着窗外,却什么都没看。
为什么,同样的风景,走的永远是两个方向。
心情永远是两个极端。
回到家我本来还觉得可以赶得上葬礼,没想到的是,整个家里人去楼空,爸爸也不在。
我想去问隔壁的奶奶,发现她去年就去世了,隔壁院子也空了。
这里全部空了。
陈设一丝未变,依旧是爸爸妈妈一贯的喜好。
只不过啊,院子里的老树枯了,再也没有那么多的落叶了,树下的躺椅还在那儿,可上面再也没有那本爸爸爱不释手的书了。
小野花都枯萎了,这倒是冬天的常态。
院子冷清了。
呼出的白气都缓缓上升消散了。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打他电话他也不接。
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始终相信他还在世上,我始终相信他会来找我。
三年了,他也没有来。
而我,也习惯了。
其实联系不联系一点都不重要。
他好好的就行了。
只请了两天的假,我必须赶回城里。
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小院子。
我想看到爸爸坐在老树下。
我想看到妈妈在打理花。
我想看到冒着烟的烟囱。
我想看到我的家。
但是我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从那之后,我几乎天天都会给妈妈发微信。
按下语音条,轻轻叙述着一天的回忆。
每次习惯性的等几分钟,想等一个奇迹,等她的回复,哪怕一个“好”字。
可我从来没等来过。
没事,她曾用生命等我。
我等等她,也没什么不对的。
翻到那条“妈妈想你了。”
她好像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说,就没有第二次了。
我按下语音条。
“妈”
“我也想你了。”
“你别不要我。”
我蜷在被子里,哭湿了床单。
自从18岁离家,那是我第一次哭。
那之后,我就常常哭。
再之后,我活成了现在的样子,落日酒馆闯进了我的生活。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想要的是回家。
我想要院子里再次五彩斑斓。
我想要老树再次落叶缤纷。
我想要那辆绿皮火车开回家乡。
我常常在夜里辗转反侧。
想起妈妈生前说的那些事。
那些话。
然后哭湿枕头。
月亮透过窗子。
月亮看着我。
月亮不说话。
月亮从不反对。
月亮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