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没有粥,黄昏倒是有酒。
落日酒馆的黄昏其实比较容易度过,有时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盯着那盏泛黄的小台灯都可以盯到月亮升起。 老板比较理解顾客的心情,除了端酒上来,几乎不会去故意和顾客没话找话,最后剩下一桌尴尬。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小柜台后面,远远透过那扇落地窗望着窗外,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有遗憾的青春。 小酒馆的生意渐渐的在恢复,最近见到老板的笑脸似乎都要好看的多,我曾经一直以为老板经营这样一家别样的店家,一定是有自己的宗旨或者年少的信仰。 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为了金钱发愁,别把自己,把别人想的那么高尚。 为了生活而生活。 为了活着而活着。
10年前 我18岁 刚考完高考,我竟然成了全镇子里的所有学生中,唯一一个考去了大城市
的学生,我记得收拾行李那天,妈妈走进来,看着我房间里的陈设一尘不变,倒是衣柜空了,抽屉空了,当时看着,妈妈的眼睛里空落落的,和我的房间一样。她还是她,眼睛空了。
我当时心里都是对大城市的憧憬,完全没有在乎妈妈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妈妈很奇怪。
当时到这儿来,是我的梦想,也是妈妈的梦想。直到现在我都挺疑惑,妈妈到底为什么难过。
她从来不是舍不得我的人。
如果是,她就不会在我8岁就告诉我,你不懂。
如果是,她就不会一直告诉我,大城市比这儿好。
比这儿好,那我就走啊。
走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门口,回望着这个我住了18年的院子。老树叶子都黄了,落的一地都是,树下的躺椅也落了很多叶子,早就积在那儿了,爸爸早就不坐在那儿了。他眼睛不行了,看不清楚了,但还是喜欢望着妈妈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妈妈的花儿,还是在看妈妈。
院子门口的小河还在那儿流着,鱼儿也在那儿游着,幸好,它们都还在,他们都还在。
现在不在了。
当时坐在那个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飞过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景象。
飞过。
真的是飞过。
时间不是照片,时间是那架绿皮火车。
抛下一切。
抛下我。
酒馆照例关了门。
今天突然想开开口。
对着身后锁门的老板说:“谢谢。”
“再见”
老板愣愣地,笑了一下。
“酒馆谢谢你。”
月亮移到了中天,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哪个网站上,看到的,那个古人的颜色词。
月白。
这种柔柔的白,周围晕染着一圈模模糊糊的阴影。不是白,却也不是黄。
我很喜欢这种颜色。
我又想到了丹青,山黛。
什么时候可以见见这样的颜色。
站在路边,缓缓掏出手机。
按下语音条,轻轻的唤出一声妈妈,后来又不知道说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没关系,也没人会听。
“我想到小时候了”
“我想起我们家的老树了”
“我想起隔壁院子的老奶奶了”
“我想你了”
把手机收到包里,我继续慢慢的走。
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不知道我会走到哪儿去。
就这样走下去吧,带着两个人的希望。
月亮柔柔的挂在天上。
月亮不说话。
我不说话。
黑夜也不说话。
就连路边的路灯也很安静,平时喜欢闪着闪着示示意,今天也是安安静静的。
与黑暗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