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只有8岁。 小院子里的阳光特别耀眼,右边那棵老树不知道在哪儿站了多久,树上的纹理比隔壁奶奶脸上的皱纹都要多。 院子里开了很多花,妈妈喜欢花。叫得上名儿专门种下的,叫不上名儿的随意生长的小野花。开满了院子。妈妈总喜欢打理她的花儿,爸爸就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看书。 好像这之后的很多年,爸爸看的都是那本书。 还时不时看两眼妈妈。
也正是那年,妈妈摸着我的头问我,你喜欢这里吗。 我放眼望去,我看见院子里的老树,看着院子里的野花,看着老树下的爸爸,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隔壁老奶奶的叹息声,和夏天的蝉声混在一起,竟然也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院子外面,有一条小河,有时候里头还能游上两条小鱼。 怎么能不喜欢。 命都可以搭在那儿。 妈妈笑着摇摇头:“你不懂。” 不懂什么? 年幼的我心里特别无奈,妈妈既然说我不懂,她又不给我解释。 “以后就懂了。”
后来偶尔回想起来,和妈妈的对话是一回事儿,只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隔壁老奶奶的叹息声。
她在叹息什么呢?
是自己的人生不如意吗?
还是小镇不够大?
还是天太高太远了?
早已无从得知了。
月亮不回答我。
它没告诉我妈妈到底想让我懂什么。
它没告诉我隔壁奶奶为什么叹息。
它也从不告诉我夜有多黑有多难熬。
这些,都是生活告诉我的。
夜里特别冷。
其实被子够厚,冷的是心。
就是那种,从脚底一点一点蔓延到头顶的寒意。
夜深了,隔壁的电台也没有继续放了,只留下了滋滋的杂音。
也不知道隔壁那哥们儿怎么睡着的。
自己自然是睡不着的,这杂音混在夜色里,让我想起了家里的老电视,看着看着就要走过去拍两下,不然就是满屏的雪花。
还记得爸爸最后一次爬上屋顶调整天线闪到腰。
下来直叫唤。
深夜路过房门,听到里面沉沉的叹息。
声音仿佛在说:“老了,不中用了。”
是吗?
月亮没有回答。
翻身面向那面没几块完整墙皮的墙壁,黑夜渐渐包裹自己。
我感觉月亮看不见了,感觉太阳升起来了。
可我还是冷。
冷了十年了。
血都冻起来了。
习惯了。
我来之前没想过自己的命运,我相信希望。
我希望我将来离去,依然是相信希望的。
看,希望变成了希望。
生活也不是生活了。
打开房门,破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
落了几点灰尘。
城市的风轻轻的,却也总有不相印衬的车笛声,让我找不到家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妈,你看的舒心吗?
你还喜欢城市吗?
那年
究竟是我不懂
还是你不懂?
朝阳也不说话。
我知道,我们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