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些什么。好几个人打急救电话,夏河川懵到了救护车来才神志清醒一点。
他看着纵岸鱼被同学们七手八脚的扶起来,又被几个白大褂拉开,躺在担架上消失在视野里。
路七星第一时间拨通了纵岸鱼父母的电话,因为父母不能及时赶到所以自己替了陪同家属,然后全班同学被司机师傅载着跟在救护车后面前往医院。
夏河川从始至终都好像顿失了七魂六魄,目光呆滞地随波逐流,耳边是同学们的议论声,全部都是关切的言辞,甚至还有人声音颤抖。
同学们陆陆续续上了车。
2016年春。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得正好,一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们聚集在操场上排队跑步,预热完几圈下来开始测验一千米长跑。男生叫苦连天,个个脱下外套开始活动脚踝,只有夏河川坐在树荫下面塞耳机。
有人发现他,开始小声评头论足,三五成群地咬耳朵。见他没反应,到后来嘲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胆大的直接骂到了他脸上。
“原来树底下还坐着这么漂亮一小姑娘啊,等着和女生一起测八百米呢是不是。”
“装什么装,独特的只不过是你那娘炮的气质罢了,真是自视清高。”
当时夏河川五官还未开始硬朗,耳机里的声音盖过所有声音,只看得见一群龇牙咧嘴的影子,还挺搞笑的……
直到体育老师叫,他才摘下耳机走到跑道上。
其实他的身体是不适合跑步的。心脏病第一次发作在2016年春,才刚刚跨出一步,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他又低头走了两步,眼前一黑跪在操场上,然后倒下。
一千米测验开始,在一旁坐着的一群女孩看着他窃窃私语,几个女孩笑嘻嘻地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上前来关心的也没有。
后来体育老师发现了,急救,担架,120,和当时一模一样。
夏河川思绪神离,秋晚茶走到他身边坐下:“害得我们都不能好好玩了。”
夏河川低着头的时候看不见眼睛,但是却奇迹般的能够让人琢磨到他的情绪。他低头沉默半晌,开口道:“……碍事。”
随后很快变了个人似的,恢复满脸的错愕看着秋晚茶。
秋晚茶眼里闪过一瞬惊讶,然后也开始笑起来:“看来我没猜错。到底为什么对他产生这样那样的感觉,你说,我听,你痛快了,我也痛快,怎么样。”
夏河川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哑着嗓子开口:“从小我就习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希望一些物质的东西留在身边。哪怕只是路边开的野花,夕阳从河边落下山,流浪猫流浪狗被喂了食物,只是看着就已经足够美好了,其他的我都不愿意看见。”
秋晚茶没有显露太多情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偏执,只要是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我觉得美好的就算别人护得再紧,我也想硬生生的抢回来,但也仅仅是想……而已。就像小学时候校门口的最后一根棒棒糖,别人借给我我不想还回去的洋娃娃,……那些为什么不能是我的?我明明那么喜欢,比任何人都喜欢。”
“纵岸鱼也一样,他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温暖的人,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阳光。十七年,我的每个冬天冷了都是自己给自己取暖,有时候又觉得无能为力,所以干脆就不取暖了,冷着吧,冷着有什么不好,我也不怕了。那天也特别冷,但是那天纵岸鱼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拥抱。”
“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像杂草干涸时候的最后一滴水,有人把我的这样重要的一个人抢到身边去,我没有占有欲,我还像平时那样清心寡欲吗?怎么可能。”
“如果是你,你会吗?……”
秋晚茶听完,抬起头深呼了一口气:“夏河川,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夏河川眼睛里透出从未出现过的慌张:“你是……”
“同学们下车了,排好队下车,如果有个别觉得岸鱼耽误谁了或是怎样,那就在车上待着。司机师傅,如果还有剩下的人,麻烦载到旅游景点,让他们自己去玩吧。”庄月正在整理队伍下车,往后一瞥就看见了夏河川。
其实庄月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看见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那张惊艳的,被遮住小半的男貌女相的脸,还有不同于旁人的目光,她心动了一下。说是心动,倒不如说是每个女生看见漂亮的异性的时候都会有的惊讶。
但是庄月这人把品行看得比长相重要得多,误会他偷东西的时候,那点儿小好感就直接烟消云散了。再到后来知道原来不是他做的坏事,好感又直线上升,从当时开始她就一直认为他是很大方,不会跟人计较,而且格外善良的人。
除了纵岸鱼,还没有人知道他外表掩盖下的内心多黑暗,又多渴望光明。
秋晚茶不愧擅长打心理战,夏河川差点被他说崩溃了,慌忙逃到大巴旁边去。庄月看见满眼泪痕的夏河川,方才凌冽的气场顿时消散不见,连忙上前帮他顺毛:“不哭不哭乖乖,岸鱼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只是今天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冷,中午的太阳照下来,他又躲进树荫。
纵岸鱼的父母还没赶到,他自个儿就能蹦能跳伸缩自如了。
一大群学生拎着包砸他,抱怨一上午的行程就这么没了,他在前面跑着笑:“嗐,谁知道熬了这么一天就会昏厥啊……别打脸……别砸脸!”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路七星总算帮他出了一回头,然后转身在他耳旁悄悄地说,“喏,去看看你的小川吧。”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夏河川挂着耳机线坐在树下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看上去活像个刚痊愈的小病人。
“他因为你哭了一路呢,庄月哄了半天才哄好。快去安慰安慰他吧,要不然别怪人家以后都不理你。”
纵岸鱼这才收起嬉皮笑脸,咬咬下唇,慢步走到夏河川身边。他清清嗓子:“小川,抱歉啊,让你担心这么久。”
夏河川抬头:“……没什么可抱歉的,你没事就好了。”
纵岸鱼看着他站起身来拍落灰尘:“小川,从昨天晚上你就不太对劲,有什么事我们可以……”
夏河川抬头,纵岸鱼顿了顿:“我们可以敞开了说。”
随之而来的是良久的沉默,纵岸鱼低头看他:“小川……?”
“好,那我就问问你。”
夏河川开口,好像早就做好准备了一样。
“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到现在都这么觉得,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不希望你有其他好朋友,除非你对我说,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过朋友。如果是这样,那就当我这么久一直是自作多情。”
话已经说到这里,夏河川停了一下。
“现在你回答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