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走逛逛一整天，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四十多号高中生浩浩荡荡来到酒店大堂，排着队交身份证换房间，几乎每个人都直奔着自己心仪的室友去。

其实不得不说，纵岸鱼是有很好的朋友的，至少在他心里那哥们儿比夏河川关系要铁。毕竟从小一起长到大，夏河川不过是中途来的一个转学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以为和你关系最好的朋友，其实他还有比你还要好的朋友，而你只有他一个。

当纵岸鱼和他哥们儿勾肩搭背领了双人房卡的时候，转身发现了正抱臂靠墙的夏河川。

夏河川看着他，目光穿过挡着眼睛的刘海，像把刀子一样狠狠刺了他一下。有一瞬间他恍惚感觉夏河川倒像个伺机杀人的疯子，而他就是他的猎物。

但是那目光转瞬即逝，纵岸鱼刚看了他一眼他就往门外望去，又恢复了普普通通的少年模样。

　　可纵岸鱼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他看着秋晚茶走到夏河川身边说了几句话，两人一同走出酒店大门。

　　街边。

“夏河川，你有很多不能说的事情。”

两人坐到路边，秋晚茶仰头看月亮：“比如你的冷淡，你的表面性成熟，其实都不是性格问题，你压根不是什么冷漠的人，你的抑郁和偏执人格会把你害到死。”

　　他的声音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了，夏河川倒吸一口冷气，睁大双眼对上秋晚茶炽热的眼神，“我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

秋晚茶知道自己说对了，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夏河川，你很害怕失去好朋友，刚刚是不是想把纵岸鱼身边的那个人掐死，我都知道。像你这种人格分裂我从小就听说过，真正见到的你还是第一个，所以我对你感兴趣。”

“你别胡说八道了！”

夏河川站起身来：“他对我很好，他那么好，我怎么可能……”

“你也别自欺欺人了。”秋晚茶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立刻遏制自己的黑暗的想法，不过我觉得好像不太可能。”

他顿了一下，“第二条，按你的想法做。”

夏河川呼吸急促，他突然特别想离秋晚茶远一点，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声鸣笛，秋晚茶站起来眼疾手快地把他往身后一拽，语气恢复以前的样子：“车，夏同学，小心点。”

回到大堂的时候每个人都早已经找到室友，他们两个自然而然的订了同一间房。

拉着行李箱走进走廊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还有很多同学在走廊里打打杀杀，很多间房门开着，电视声音混杂在一起，路过的房间串门打扑克牌的，唱歌跳舞的，玩狼人杀和剧本杀的，讲鬼故事的，一点也看不出已经是下半夜了。

纵岸鱼正双手比枪，和其他男生在走廊里大笑着玩枪战游戏，不成想迎面撞见了走来的夏河川。看到夏河川一瞬间他表情骤变，停下脚步，两个人就这样在混乱的走廊中面对面站着。

夏河川向他投去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正在追着纵岸鱼的男生见状也停下来，眼看这气氛不敢出声，有些沮丧地转身走回房间。

夏河川的眼神里面有怨恨，有不满，有垂怜，还有一种模模糊糊的不安，像是害怕失去他，又像是害怕只得到他。秋晚茶首先开口打破沉寂：“岸鱼，夏同学很累，我们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拉着夏河川的手腕绕过他。

　　夏河川被拉走，但的目光还在他身上留恋片刻，才缓缓回过头。

　　纵岸鱼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一片。

回到房间，秋晚茶十分贴心地把夏河川的行李箱接过来靠在了角落，然后走到桌子前烧热水。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外面围着栏杆的海岸，月亮映在海面上闪波光，像数码相机拍出来的全景。

夏河川选了靠窗的那张大床，砰地扑上去，埋进柔软的床单里。

秋晚茶去洗澡，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催眠曲一样把他给哄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

夏河川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帘没拉开，电视开着，余光里旁边床上的人影已经坐起身来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套盖上被子，是这个人做的吧。他想。

但是休想让他有什么感激之心……

发现他醒了，秋晚茶开口：“醒了吗，窗帘可以拉开了哦。”

夏河川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揉眼：“几点了。”

“八点。没关系，我去外面看过了，大家昨晚都玩得太晚了，除了七星还没有人起床呢。”

　　夏河川按了按太阳穴，又躺了下去。

　　啧，第一次醒得这么晚，头好痛啊，好想回家。

敲门声响起，秋晚茶下床开门，路七星刚用气音说了几句话，秋晚茶就笑道：“夏同学已经醒了，大声点没关系的。”

　　路七星探了探头，发现睡眼朦胧的夏河川正满脸疑惑地望着她。长头发不好打理，乱蓬蓬地翘在头顶上，整张清瘦的脸像埋在鸡窝里。

路七星咬着牙想笑，掐了自己一把才没笑出声。她把视线转移回秋晚茶：“是这样，我昨儿跟司机师傅约的是八点半，人家已经到门口了，那些猪一个个都还没醒呢。我一个人叫不过来，想让你来帮帮我。正好，夏河川也来吧。”

　　路七星第一个把纵岸鱼叫起来，他有点起床气，但是毕竟两人不熟，没有把不情不愿写在脸上。

纵岸鱼拿出房间橱柜里的盘子和铁盆，敲锣打鼓地在三楼走廊来回走动：“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大家快点起床，来迎接我们美好的新的一天！我来念一遍今天我们的旅游路线，想听的扣1，不想听的别扣。”

　　路七星三人在四楼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几层响起哀嚎，几十号人骂声不绝，纵岸鱼就提高声音继续喊。

“都说了不想听的别扣了，骂什么骂！我也不想起床！”

好在上下四层都是自家人，没有吵到其他旅客休息，可路七星还是默默抹了一把汗，这小子叫醒服务活像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一推夏河川：“去，让他小点声，别人找上来就不好了。”

夏河川抬了一下眼，犹豫片刻转身下楼。

“岸鱼，小点声。”

一贯冷脸，说完就走，可纵岸鱼却在他的脸上看出了那天“这种人，我从小就觉得恶心”的表情。吓死人了，手里的盆差点摔碎了。

　　原本堵上耳朵的同学们听见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都纷纷探出头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只看到面如菜色的纵岸鱼蹲下去狼狈地捡盆的样子。

出了酒店大门，路七星拿着点名册在前面组织纪律，其他人等着排队上车。

　　“点名点名啊！大家都看看自己室友到没到，齐了就开始出发了。”

“什么嘛，才睡了四个多小时。”庄月有些不满地嘀咕，拽拽身边夏河川的衣角，“河川，听说你昨晚和秋晚茶一间房？你赚了啊，这——么大一帅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这雌雄难辨的脸，我看着都有点嫉妒了。”

　　夏河川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秋晚茶对他说的那些话，皱了下眉头。

一瞬的表情变化庄月也捕捉到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雌雄难辨”让他生气了，连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你好漂亮，你别想多啊，对不起。”

他回过神来：“什么？”

　　车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一片骚动。

庄月跑过去的时候夏河川才看见，倒在人群里的是纵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