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都没捞着玩儿,下午所有人都撒了欢,一直在山上疯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一个个都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连聊天的兴致都没有了。
夏河川坐在桌前大气不喘地读口袋书,旁边路七星推推他:“朋友,你不累吗?”
他愣了一下:“……有点吧。”
废话,怎么他妈的可能累啊,别人玩游戏的时候他在树下坐着,别人山上山下来回跑的时候他在树下坐着,别人放音乐群魔乱舞的时候他还在树下坐着。一下午就上山下山,怎么可能累啊!
“赶紧放我们回酒店啊。”
对面一个少年双手扶着后脑勺抱怨:“都累了没看见吗,我要睡觉,我要sleep,十七岁青少年要充足的睡眠。”
声音慵懒,尾音拖得很长,听上去极其之欠揍。夏河川好奇地抬眼看了一下,是个很白净的小孩,一双少见的长杏眼,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细眉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挑,嘴里正叼着一根棒棒糖棍。
娇气得像个少爷,长得倒也是少爷样。夏河川想。
“七星,他是谁啊。”他问了一句。
路七星回答:“他啊,松岛嘛,平时班上最活跃的就是他,都一个学期了,你没发现么?”
夏河川努力回想,记忆里好像有一个下课总是在班上闹腾的人,但不是翻天覆地的那种闹腾,是这边儿招呼一个,那边儿招呼一个,看上去很好相处,朋友也一抓一大把。可惜他最不喜欢朋友一抓一大把的人。
“哦,想起来了。”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松岛,目光恰巧在空中碰上了。
松岛十分随和地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他没回应,随口对路七星说:“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身边有靠谱的人就够了,更何况你有纵岸鱼和秋晚茶呀。”路七星说,“你尽管去和松岛交朋友,他一旦惹麻烦,不用你上,身边那俩直接给你摆平,你就在后面享受快乐友谊,多舒服的事儿啊。”
“……”
夏河川鞠了一把辛酸泪。
他又望向对面,发现那位传说中的风流纨绔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这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松岛确确实实不是他能接受的类型,从外到里,他一点都不想靠近。
路七星也瞧见了,直接朝对面吼一句:“把你那变态的目光收回去,勾搭女孩也就算了,男的你也要勾搭啊?”
一桌人哈哈大笑起来,夏河川不由自主瞥了纵岸鱼一眼,发现他正用不冷不热的目光望向这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他低头继续看书,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松岛懒懒散散地回答:“这哪叫勾搭——长得好看的我还不能多瞧一眼了,哪儿的理啊!”
吃完晚餐,夏河川第一个上车等着,塞耳机睡觉,车里很安静,他讨厌聚餐那样吵闹的地方。
半晌第二个人也上车来,他睁眼看了一眼,真是越不想遇见就越容易遇见,不是别人,正是松岛。
松岛像是早就知道了他在车里:“晚上好啊川川,自己一个人上车来不闷吗?”
夏河川忍俊不禁地听着他用轻佻的声音叫川川,低头默认了这个昵称:“开了车窗。”
松岛往他这边走过来:“啊,那里太吵了,我上车来躲躲。你不介意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在聚餐上留到最后,分明就是看自己下桌了冲自己来的。夏河川感觉摊上了麻烦,叹了口气:“都行。”
“哎呀,真是个漂亮家伙,五官这么好看,只可惜是个男的。”松岛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待会儿去看灯展,要不要和我一起?”
见夏河川不吭声,他一打响指:“默认了小美人儿,等你。”
夏河川继续靠窗睡觉,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他感觉到庄月和纵岸鱼换了位置,纵岸鱼坐到他旁边来了。
突然感觉全身不自在,他动了动身子。
纵岸鱼给他披了一件外套。
车子打上火出发,夏河川睡了一路。刚回到酒店有半小时休息时间,他转身进浴室洗澡,晚上行程要开始的时候头发还没干,匆忙换上衣服就和秋晚茶一道出门了。
一行人步行往灯园去,两人并肩走,夏河川十分难得的主动开口:“其实还是要谢谢你。”
秋晚茶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在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没有和他们一起,无论出于什么初心,你是唯一一个。”他抿了抿唇,“那天晚上我和庄月一起在闹市……那也是你吧?”
秋晚茶笑了:“果然善良得可怜,只是对你置之不理你就这样感谢,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夏河川低头,小声嘟囔:“……给脸不要脸。”
到了地方,方才还无精打采的人们好像换了一批似的,兴奋地结队准备进灯园逛灯展。果然是十六七岁的小孩,回血比充电还快。
成群结队,纵岸鱼支开了想要和自己一起的朋友,站在原地犹豫良久,朝正一个人站着的夏河川走去。
手刚要触碰到他的肩,从旁边飞来一人一下子搂住他——纵岸鱼吃惊地望着松岛搂着夏河川的肩膀,把他带得一路踉踉跄跄地跑进园子。
手还未来得及缩回,在原地愣了半晌。
明明没什么,却感觉到怅然若失。
其实夏河川对松岛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觉得他轻浮,幼稚,不稳重,不过至少身高是他能够接受的,只比他高那么一点点,看他不用抬头。但是根本没兴趣看,所以一路上没怎么搭理他。
“妈的,川川你看你头发都没擦干。”松岛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往他头上一盖,然后开始帮他擦头发,“虽然湿头发也好看,但是这样会感冒的哟。”
夏河川被盖在外套里,一阵甜腻的味道传来,原来真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很有代表性的气味,但是这个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他瞬间被腻得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问:“你吃了多少棒棒糖……能把自己吃入味儿。”
松岛的手一顿,然后继续乱揉起来:“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了。”
夏河川一晚上被折腾得不像话,一会毫无防备地被拉着跑,每次被生拖硬拽的时候都要跌好几步,一会又要忍着身边这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恨不得马上甩开他的手自己逃走。松岛拽着他的衣袖四处转悠,夏河川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孩随身携带的玩偶一样,果然是无情的发泄工具。
好不容易被松开了,他才有一点儿喘息的时间掏出MP3。
“川川——”
听见松岛拉长的尾音,夏河川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见那小孩戴着小兔子发箍站在他对面,笑得露齐了八颗牙。
夏河川终于忍不住噗笑,松岛看见更开心了:“那我们买两个吧,我们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还没来得及推脱,头上就多了个玩意儿。
“别摘,别摘别摘,哈哈哈好可爱好可爱,就这样走吧,走走走。”
于是两人一人戴着两个兔子耳朵又去了别处,夏河川默默把MP3 放回口袋里。
以前是音乐陪他,现在有其他东西了。
灯园发光的东西很多,什么灯笼啊,孔明灯,还有会发亮的纸扇子,小摊上热热闹闹的,夏河川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热闹的地方向来让他没有安全感。于是他伸手抓住松岛的衣角。
松岛感觉到了,大大咧咧牵上他的手:“怕走丢啊?没关系,跟着我,我不会弄丢你!”
夏河川没吭声,抬头,迎面碰见庄月挎着另一个个子小巧的女孩。夜色和灯光描摹那个女孩的五官,竟和庄月不相上下,是个小美人胚子。
他俩都愣了一愣,庄月和那女孩的脸显而易见地泛了红。
夏河川不明所以,松岛凑到他耳边说:“三班羿诗泽,漂亮吧。”
夏河川懵懵点点头,和她俩错开往前走。他的手冰凉,被松岛热乎的掌心烤得很舒服,不一会也变热了。
他低头看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还想再牵紧一点。
今晚大家不约而同地早早回了酒店,谁也没精力闹,灯关得一个比一个早。夏河川极不情愿地被松岛拉出去吃夜宵,嫌弃都写在了脸上,只言语了一句:“十一点了,我有点困了。”
松岛激动地回答:“才十一点啊!”
夏河川:“……”
到了地儿,夏河川才发现今天真是做什么事都正好卡在机缘巧合上。
庄月和羿诗泽不偏不倚刚好坐在他们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