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河川？”

耳边的声音把夏河川从梦里拉回现实，睁眼才惊讶地发现已经天亮了。顺着声音抬头，可惜阳光太刺眼，他只看得清眼前人的轮廓。

“你是……”

“快点起来，你不会在这里睡了一夜吧？”少年连拖带拽地把他从草坪上捞起来，“我叫纵岸鱼，跟你一个班的，还没认得我吧？嗐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快走吧，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没想到又碰上一个迟到的，嘿嘿。”

夏河川抬头，阳光把少年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他被拉着胳膊拽起来，看了眼手表眼睛忽地睁大。

真的迟到了好久！

有了伴自然火上浇水，原本急的也不急了，纵岸鱼一直跟他讲话，讲了个笑话又换下一个，还没见他笑自己先乐起来。他身上有股很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刘海湿润，看上去刚跑了很远，夏河川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诶，别动。”

纵岸鱼从他头发上仔细地揪下来一根小青草，歪头问：“小川，你不怎么爱说话呢？”

“……叫我？”夏河川懵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叫过他小川，是个新小名。

纵岸鱼四处瞅：“那不然还有谁啊？”

“……”

夏河川不知道怎么回答，掏口袋想把MP3拿出来，可摸了半天发现口袋是空的。他啊了一声，不顾掩饰惊慌地调头往回跑。

“喂……”纵岸鱼愣了愣便三两步追上他，一边跑一边说，“你这人真是古怪，干嘛一声不吭跑回来啊？”

“我的MP3丢了。”

他敷衍回应一句，纵岸鱼闻言也开始帮忙找，两人一路小跑一路找，最后跑到相遇的地方也没找到。

夏河川急促地喘了一会儿，在眼下四处张望，目光呆滞地坐在了河边。然后开始哭。

他哭得很突然，纵岸鱼霎时间不知所措，又是掏纸巾又是帮着擦眼泪，却发现毫无吊用，索性默默坐到他身边陪着他。

夏河川把脸买进膝盖间：“我的MP3是我妈妈走之前留给我的，里面还有她给我录的音，还有她给我下的钢琴曲，我真的……不能没有它……我昨晚就不该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小川你别急，拿着，我把草坪翻个底朝天也一定帮你找回来，你别急啊。”纵岸鱼递给他一叠纸巾，利索地起身，“你放心吧，我可是出了名的靠谱。”

七点多的桥上散步的人很多，河面泛了涟漪，在夏河川觉得一切都在走向庸俗、一切都周而复始的时候，突然向他吹来一阵温柔风。

“夏河川！”

夏河川正抱着膝盖玩泥巴，纵岸鱼的声音让他回过头去，看见远处的少年正举着手里的MP3好像在跟他炫耀似的：“找到了！”

　　他们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出头了。

毕竟是刚刚转学来，班主任没好意思直接训斥他们，对夏河川说：“你刚来第二天就迟到了，是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好的地方吗？”

　　夏河川摇摇头。

“河川，有什么事尽管告诉老师，老师不会坐视不管的……”班主任顿了顿，“快回去上课吧，等会我再和你家长联系。”

而后又转过头对纵岸鱼说，“以后多照顾着他。”

来到教室，夏河川放下书包打开窗户透气。

路七星走过来拍他的肩膀：“你的作业好像还没有交，夏同学。”

夏河川皱了下眉头，猛地想起来自己在草坪上睡了一夜，压根没有动笔做作业。

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庄月逮着了机会，上前来冷嘲热讽：“夏同学，第一次来我们班就这样光明正大地不写作业，胆子超——大的耶。”

她把“夏同学”三个字咬得极重，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我会下午补交上去的，”夏河川没有理庄月，“我昨天没回家……就忘记做作业了。”

“说瞎话不打草稿。”庄月酸不溜地接了一句，“你这理由找的真不错啊，恐怕也就你一个人信吧。”

“我作证。”纵岸鱼吊儿郎当地，一把揽住夏河川肩膀，“昨天小川在草坪上睡了一夜，早上是我把他叫起来的。有问题？”

庄月被噎了一下，对上那双眼睛立马找到了说辞：“真会挑地方，从小就学不要践踏草坪，你妈妈没有教好你呀。”

纵岸鱼闻言，有点慌张地扫了一眼夏河川。

一直沉默的夏河川却突然揪住庄月的衣领，带翻桌椅，发出轰隆一阵巨响。同学们好奇地都往这边看，这一声也惊动了隔壁办公室的安主任。

夏河川脸上表情流露出要杀人的怨气：“你怎么样说我都可以，但是别他娘的提我妈一个字，听见没。”

路七星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作业想把夏河川拉开，却被一个滚字又打回了位置上，班里霎时间安静如鸡，夏河川下三白看起来是挺吓人，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硬生生地把庄月给吓哭了。

夏河川：“……”

班主任来的时候，班里自动让出一条星光大道。

夏河川见老师来了，默默松开了庄月的衣领。班主任的脸黑得不像话，低声说，“夏河川，庄月，你们俩跟我到办公室来。”

　　“老师，小川他是有原因的……”纵岸鱼拦在夏河川前面。

　　“有原因？什么原因？”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也跟着来！”

　　办公室。

庄月本以为夏河川会先为自己争辩一通，于是抢先开口道：“老师，夏同学忘记写作业，我只是提醒了一句，谁知道他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是我不好，下次我不会再说了。”

　　“你那是提醒了一句？”纵岸鱼拍案而起，“我看你就差指着小川的鼻子骂到他脸上了吧？你怎样小川都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刚刚说他……”

　　“是我不对。”夏河川把纵岸鱼的话打住了，“我不该欺负女同学，庄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庄月先是愣了一下，在泪流满面中还不忘甩纵岸鱼一个“我赢了”的眼神，轻声细语回答：“是我的错，夏同学，我也向你道歉。”

“你别在那儿假惺惺了！”纵岸鱼气得指着庄月说，“要不是小川让着你，你……”

班主任咳嗽了两声打断，似乎看出了纵岸鱼知道些什么：“我明白了。庄月，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