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庄月都没有再来找麻烦，晚自习结束，夏河川照常塞上耳机往门口走。
“那个，小川。”
他循声回头，发现纵岸鱼一手拿着一杯奶茶，正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把右手的那杯递给他。
“这是我们学校后街的奶茶特别有名，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去尝尝，刚刚下课的时候我帮你带了一杯，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吧。”
夏河川看他拿着奶茶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难得轻笑一声，伸手接过奶茶：“谢谢。”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并肩一起出了校门。
“小川，我知道你不想提起这些事，”纵岸鱼在沉默中开了口，“但是你看见庄月那副样子了吗？她那么蛮横，怎么可以这样就放过她！她诬陷过你的第二天就找到那条破手链了，还不是自己放错位置，对你说那样的话不知道自己多过分，还有那些暗地里嘲笑你的，我都想……我都想撕烂他们的嘴。”
夏河川仰起头，他也不是没想过有谁会和自己感同身受，但后来都被他一个一个删除掉，因为他觉得与其让人可怜，不如就根本不奢求这些。
“那是他们，不是我。”
夏河川这句话一说出口，纵岸鱼没太反应过来。
“以后只有他们自己为自己可悲，他们会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神佛会给他们惩罚，一千年一万年，只要元宇宙还在，迟早会万劫不复。这种人，我从小就觉得恶心。”
夏河川看着纵岸鱼一字一句地说，高高挑起的眼睛里写着滚蛋俩字，顿时有点像个尖酸无情的老妖精，把纵岸鱼吓得够呛。
“你……咳咳……”纵岸鱼卡了一颗珍珠在嗓子眼，咳半天才咳出来。
夏河川低头：“吓成这样干嘛，我又没有说你。”
纵岸鱼连忙小鸡啄米点头，也咽下满肚子的话，学起夏河川不吭声了。身高差微妙的两个人走在桥上，桥下的河面上有蜻蜓一点两点，月光辉映，把这一幕映得格外鲜亮。
清晨。
“早啊。”
“早。”
“作业。”
“好。”
夏河川和路七星的打招呼方式每天都这么干净简洁，坐在侧后方的庄月也雷打不动的每天都嘲讽一句，一会儿是“今天作业又不工整吧”，一会儿是“这衬衫穿在你身上显得也太大了”，但是夏河川却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友好的意味。
那天晚修放学后，班主任对庄月说了夏河川的家庭状况。庄月说话不过脑，又好面子，到现在也没开口跟夏河川道歉成，心里一直埋了颗抱歉的种子。
冤枉和莽撞同时冲在一个人身上，对不起很难说出口，庄月一看见看见夏河川就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所以她偷偷跑到隔壁市区的大图书馆买了一本新书，放到夏河川课桌上，在书里夹着的纸条上画了个笑脸。夏河川知道是她送的，从看到新书开始他就知道庄月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坏人。
性格缺陷谁都有，能让他一直抓着不放的只有值得被他记恨的人。
庄月这样的人，还差点儿。
路七星抱起作业：“啧，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冤家路窄，还有两年，你俩可好过了。”
“小川，走，打球去。”纵岸鱼一手抱着篮球过来，“你赶紧的把作业交了啊，我手把手教你打篮球。叫声师父，免了你的学费。”
“等等，纵岸鱼，好像你的作业还没交吧？”
话还没说到最后一个字，纵岸鱼就带着篮球飞走只留下一阵疾风。
路七星：”……“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二月。
哪儿都有了过年的味道，大街小巷处处是人摆酒聚餐，傍晚的时候妈妈领着孩子上街买年货，鞭炮声和小孩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不绝耳。
这边的街上人还挺多，一对母子站在亮着灯光的橱窗外面看，母亲蹲在小孩子的身边笑着问他想要什么玩具，小孩子肉乎乎的手放在胸口前搓了搓，转身扑进母亲的怀里说，我想要妈妈开心。
夏河川在旁边手插羽绒服兜站着看了半天，半张脸都埋在鲜红的大围巾里，还是掩饰不了溢出来的羡慕——啊，好像他从来没有和妈妈一起出门买过玩具。
有人突然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撞得他一个踉跄。
“河川，嘛呢？愣了？”
他回头一看，庄月正哈着白气对他笑。她穿一身浅蓝色棉外套，淡淡描眉，略施粉黛，比在学校穿着校服好看了不少，惹得夏河川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后来想想才发现其实庄月一直都很漂亮。
“庄月？”他眉毛一挑，“我上街随便转转，也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你这围巾不错啊，又厚又大的，衬得你简直更——加弱不禁风了。”庄月哈哈笑，“你真是晚上都白得发光，人群里谁都没看见就看见你了。”
夏河川笑了一下，没应声。
庄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那对欢天喜地的母子，嘴唇动了动。那次的事情她总是在找机会说，可好像自己的面子太厚，突然说出口的对不起又太刻意，这次她终于鼓起勇气了。
“河川，……对不起啊。”她小声说。
”你妈妈一定特别希望你开心的，是我说错了，你才不是什么品行不正，……品行不正的是我！草坪踩就踩了，大不了下次我陪你一起再踩一次，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夏河川你很好很好，你妈妈的儿子很棒很棒。“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庄月突然觉得轻松不少。夏河川有点疑惑，而后想起：“已经很久了，没关系的。谢谢你，你也很好很好。”
庄月乐呵了：“是你说的哦，你说我很好很好。那我就勉强很好很好吧！”
路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打鼓声，他俩转头望去，发现街对面明亮的挂上灯笼开始舞起狮，一群人在台下喝彩叫好。
“哎，河川，我们去看看吧！”没等夏河川反应过来，庄月已经拔腿跑向那边。
他追了上去，目光却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那是……
“喂，河川，快点啊要没位子了！”他被庄月这一声狠狠一拽，顾不及想那么多，甩甩头便朝她奔了过去。
“啊，来了！”
红狮子前腿扒在铁架上，后腿猛然蹬地，身子一拧，紧接着又是一个翻身，狮头朝上正好顶住彩球。舞狮人一个大力甩球将球抛到地上，它腾空一跃，猛扎下去，一下就逮住了彩球，人群一片欢呼。
庄月兴奋得哇哇叫，夏河川看着面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突然觉得世界都亮堂起来了。
他不知道如何同人相处，如何同人说话聊天，他觉得很多人都自诩高尚，但总有沉沦的时候透出的一点光，睁着眼的人自然能看到。
天上烟花炸开，夏河川抬头看。
这是人间二月的大道，冬天特有的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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