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总有天意,这天意在我无意间记录下来了。
我又坠入了白房间里。原因无外乎在这个城市之外已经传疯了的“新型冠状病毒”。可是我一无所知,母亲也不知道,学校里的所有人貌似都不知道。
我初中写作文的时候想象过医院会是什么样子。
故事大概是我在下楼的时候踏空了,然后把右手手臂摔折了。我把故事设置在人生地不熟的k省,这时候一个阿姨发现了我,冒着雨把我送进医院。
我的确小时候骨折过,但不是k省,更不是被陌生人送进医院的,我更没有进入医院。
当时父亲在和框店监督老板做框。就当我出去玩了。我从街角跑到街头,再从街头跑到街角。我想象有鬼在追着我跑。
宽腰儿路中的水里有一块脑袋模样的石头,把我绊倒了。摔倒的感觉其实很好,能看见旋转的天——那是平日里看不到的。可身上穿的裙子是两个月前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裙子是白的,上面绣着白色的花。花被路上的石板磨破了。
怪可惜的。那时候我想。手臂怪疼的。
长娥阿姨从花店里跑出来。“切你个小鬼,”她把我领到花店里,“平地走路都能摔跤。”
“痛吗?”她问我。长娥阿姨是一个很肥胖的女人,三围大的过分。
“右手疼。”
我记得我的右手和面条一样。长娥阿姨举起来。“哟,骨折咯!”
“坐好别动。”她把我安置在一个木条拼出来的长椅上。店里真的很香。门口玻璃被水雾弄的看不清外面的形状。玫瑰花被各种颜色的纸包着,上面用很秀气的字写着情话。
长久的坐在花店里,难免会麻木。就像生活在野兽派的画作中会看不到色彩。
我闻到了一股超越一切花香的香气。
“你爸去哪了?”长娥阿姨捣鼓这一个东西。
“里面框店。”我说,“这什么啊?”
“药杵。”
她捣捣捣,甩甩胳膊,这应该是一个很费力的活。
“来,涂上,涂上就好了。”她说。她的头发垂到我手上,痒痒的。
“这是什么啊?”
“门口的樱花。那棵树只会在4月4落一次花,要不然她是常开的。那棵树.....”
“楠楠在你们这里吗?”门口的风铃叮叮叮的把父亲的声音送进来。
“长风啊,这孩子平地跑摔跤了。给他涂点药。”
“不疼吧,你长娥阿姨涂点药就好了。”
这段回忆总是带着花的香气。
我想象医院应该有更芬芳的花香。但是并没有,更多的是消毒液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一簇花,但多半溢出来塑料的味道。
我的情况很不好,有的时候能对着玻璃哼哼歌,更多的时候都是带着氧气在梦里和鬼赛跑。
《局外人》里的人在监狱里是通过回忆房子里是细节来度过时间。我就也开始回忆最开始生活的家。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也不知道,但我出生的房子很小,还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合租。五个人挤在满是狐臭的房子里。我小时候踩死过一只老鼠。血溅的满厨房都是。
母亲还是在国外,父亲把我拉扯大。父亲卖了一幅画,然后我们就换房子了。
上面我删了一大段话,因为我发现这种回忆没太大意义。
记录了上面这一堆,我心里平静很多,可以记录卞雨了。
我在书店门口被抓出去。拿着一把强对着我的脑门滴了一下。对着我的时候,我的脑门痒痒的,让我以为我死了,但没有。警察说我发烧了,要去医院检查。直接就把我拉走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假的,一直想着怎么脱身。可是我没有手机,就打算直接跑走了。
那天是周日,我穿的是尾巴很长很长的羽绒服。警察立刻又把我抓住了。
我被隔离了。他们让我通知家长,我给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意识到我记住的都是小时候母亲在国外用的电话,她离婚后就把那个号码换掉了。
母亲每天基本都是形影不离的在我身边,就像鬼魅一样。没记住电话应该算是正常。
后面还有几个比我小的孩子在排队,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我放弃了联系。
我猜到母亲会穿着那双高跟鞋,绑着高马尾在街上到处找我。然后她会到处打电话,打给学校,打给她认为我很熟的同学。他们就会认为我又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