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很久没记了,枯燥的生活无话可说。
卞雨找到我了。那天她穿绿色的裙子,画了淡淡的妆,手上拿了一袋芒果。
“你怎么找到我的?”
“网上传开你的故事,虽然匿名了,但一看就知道是你,嘿嘿。”
我也看到了。
所有的患者拥挤在红色的会议室里。几个老头轮着讲话,讲的内容我全忘了。有个年轻的,头上系着蓝丝,很生气的样子。她说的大概是有些患者很不配合,然后说医生护士有多累,让我们只要听从她的只会就可以。
我挣脱警察的监控视频被放了出来。医院的大屏幕上面有酱油的渍点,有折痕,能反射出会议室里的红光。
这是一个链接,标题写的是:病患拒绝治疗,与警察大打出手!
评论也尽是骂视频里的女人不对。我这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歇斯底里。
“那你.....”
“你怎么没联系我啊。”
“我手机被没收了。”
她坐在我床尾,凑过来玩弄窗台上的假花。“出去玩吗?”
“我已经有....大概一个月没出门了。”
“去哪玩啊?”
“医生应该不让。”
“去步行街吗?”
“可是.....”
“步行街和这里倒是不远。”
“不是吧,我们应该在城西,步行街是在城东吧。”
她捂着嘴笑。“步行街靠近城南啦,而且这是医院,你以为是你家吗?”
“走啦走啦!”她拉着我的手。
我本来想换一件衣服,但想想她可能是偷偷溜进来的,如果被发现就不好了。我就穿着肥硕的灰白条纹衣服出去了。
街上都是灰色的钉子,是警察。她带着我,就像瓢虫一样飞来飞去。绿色的瓢虫。我想。这样她更不会被发现了。
我们小城是像一个环一样,包围着中间的那座山。山南边有个庄园,母亲和父亲带我去过。
八岁那年,父亲和母亲难得的很平淡。我们坐车去山上的山庄。母亲叫我把作业带上,上山上写作业。一个叫阿福的叔叔把我领去了一个六层楼梯高的木屋。我爬到顶层,顶层的窗户很脏,桃树的主干挡住了一半的视线。
他们两个人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刚开始他们牵着手,但即使刚刚二月,他们牵着的手很快就出汗了,然后尴尬的放在裙子上和裤子上擦汗。
父母在聊天。不知道聊什么。但很平静。
过几天,父亲就不见了。
桃花开了。
“来,上公交!”,她踮着脚等我,“带钱了?”
“没。”
“给你。”她给我四块蹦子。
车程的尽头就是桃花庄。
夹缝里面没有一块蹦子,车里除了司机一个人没有。司机看到我们就像看到新鲜生物一样。
“要不我们去桃花庄吧。”
“为什么。”
“很多问题,别问为什么。”
“为什么别问。”
“嘻嘻,”她捂着嘴笑了。公交车急刹让她一个踉跄。
我睡着了。起来的时候就被桃花包围了。
"你来过这里吗?"她问。
"来过,八岁的时候来过。"
"这里很美,对吗?"她在地上捡起一小块薄薄的石头,侧着弯下腰,往湖里一扔。
山上怎么会有湖呢?
卞雨脚下冒出一张青色的脸,就像蘑菇一样从地上长出来。那张脸只有一半的头发,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他活动活动脖子,嘎吱嘎吱,然后又像蘑菇一样,手长出来了。
又来了。我往山上跑,一个踉跄,我倒在了卞雨的裙子上。
再回头,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鬼。阳光照到叶片上面,绿油油的。
哈哈。这是个梦。这是我在高烧时候做的梦。因为今天我发现还是二月九,如果梦是真的,日子就多了一天。
有个好富豪捐了不少钱过来,我们每天中午都有水果吃。今天是芒果。
这儿日子真的很没趣。隔壁1306是个画家,明天问问能不能和他学画画。估计是不行,我太容易走神了,总是让教我的人很生气。
父亲曾经也教我画画。六岁的假期,他在一块白布上面摆了一块石膏。然后教我削铅笔。
他教了我好几遍,估计总有个五六遍吧,还是教不会。他说算了算了,你要害怕就算了。
更小的时候,我在我的白色的小床上面睡着了,突然房间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了。母亲回来了,我又听到了吵架的声音。外面有三个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小男孩的嗓子还在变声,他的哭声就像撕布一样难听。母亲的哭声就像公鸡的叫早一样。
我打开门缝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看到母亲拿着蓝黑色的美工刀往小男孩的手腕上划。然后血就顺着小男孩光着的膀子流下去,一直流到地上。
我当时一直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躲回床上,想事情为什么会这样。黑暗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想就是鬼。我听到母亲在给她的朋友打电话,说什么同性恋之类的。现在我都惊叹我那时居然了解同性恋是什么意思。原来小男孩和父亲是那样的。
我安然了,就继续睡觉了;或者不是,我好像是彻夜未眠。母亲抱着我一直哭,不管我睡着没有。
第二天,她又出门了。
后来我想让父亲继续教我画画,他却怎么都不肯教我了。他说:"你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又写了点没什么用的东西。
我希望卞雨真的能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