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五天前了。我收到了卞雨的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寄过来的,但我和母亲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翻过信箱了。
信封是淡粉色的,没写日期,只有名字。
淡粉色总是让我很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回信息。其实我们没什么能聊的。我们两个所知的南巷肯定会有点不同。你说南巷里有个老头,但我知道的老头是我听我妈妈说的,有个老头腿瘸了,躺在瘸了腿的躺椅上。每年的四月四都会唱凤凰曲。凤凰曲是招魂的。但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妈妈说是被厉鬼附身了。可能也是骗我,因为我小时候她说如果我睡觉再动来动去那个鬼会跑到我身上。”
“我其实没去过南巷,我所知的南巷都是妈妈告诉我的。”
我想到了小时候,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南巷街角去做框。
父亲走在水上,但是却如履平地。我问“爸爸,你怎么走在水上?”
“别扯。欸,叫长风大爷!”
“.......”长风大爷从摆满糖果的柜台里走出来。
“你看到路中间有条河?”
“这小孩从小就会瞎说。”父亲打趣的说。
“很久以前路中间是有一条河,到裤带儿那儿河就流下去了。”
“流下去?”我问。
“流到上面或者下面。”长风大爷玩着我的辫子。
“走了!”父亲和长风大爷告别。
我蹲下摸摸水,是很浅很浅的水。哗啦哗啦的,清凉的很。
我又想到很多类似的事情。
也许南巷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不一样。
我把信翻过来,没有地址。在翻过来,发现内容全都不见了,粉色也尽是变成了枯燥的白色。
这个白色我仿似很熟悉。
第二次见到精神叔叔的时候。面前就有这么一张纸。我记得是三月,因为樱花开了。
“给你张纸,能把南巷画一画吗?”
“我先出去一会。”他吧cd吧嗒的放进去。然后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在这里很难用一个事物来形容南巷的样子。从外面走进去,路中间有一条很浅的河,左边右边第一家点是糖店,是个双胞胎叔叔开的。左边做,右边卖。再下一家就是花店,路的右边——也是花店的对面,是一颗樱花,很大很大。没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大。然后路就渐渐窄了。
一家佛像店,总是用红色的录音机放着佛曲。到了夜晚整条南巷只能看见佛像店闪着光。
我按着顺序画。但是声音怎么画呢?我画到佛像店就停笔了。
外面出现了晚霞。绚烂的云从橙色变成蓝色变成白色变成红红白白的颜色。父亲有一幅画也是这样的。
然后我就回忆父亲的那幅画,白纸剩下的部分全被我涂满了云。南巷也被房檐盖住了。
他们进来了。音乐戛然而止。
“画的怎么样了?给我看看。”叔叔摸着我的肩膀说。
母亲脸色沉重。那天母亲穿的很时髦。穿的是一个毛质很好的黑外套,下面漏出两条大白腿。
母亲拉了拉叔叔。他们又出去了。
又扯远了。这和她的故事没什么关系。但是一回忆就停不下来。
她应该想让我回复,但我怎么联络她呢?
母亲在楼上喊,“楠!去哪野了?上楼吃饭!”
一楼的烟囱上面的砖块有一条小缝。我小时候把一个男生送我的情书藏在过里面。这张白纸也进去了。
我想起那个男生。是初中的一个男生。小小的,乖乖的。我觉得他会给我送情书的原因是因为他总是和我借作业抄,我也总是借他。然后就不可避免的被老师抓到了,我还帮他说话。他可能被感动到了。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张纸是一张函数卷子的背面,他在上面黏了一把花伞上去,旁边写了一圈很煽情的话。
他是在一个一会给我的。那会正夏天,叶子还在滴水。我觉得书包后面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才发现这张纸。我记得当时没有想这如何答复他,而是想着如果被母亲发现了会怎么样。
在更小的时候我和一个男生玩的很好,但后来母亲就把我骂了一顿。她给我讲了很多故事,讲了很多男人。讲了徐志摩,讲了徐志摩和五六个女性。她跟我说,一个男人一生可以有很多女性,但女性只能有一个男性。
所以我想着怎么把这个信藏起来。最直接的当然是扔掉。
我又扯远了,这貌似和故事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们家住在12层。位置在整个楼的腰上。
电梯还是被木板包着,有一股很重的油漆味。一个带着墨镜穿着羽绒服的男人一直在干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