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狼藉。
窗户外敞,风细缓地进,一点点刺在苏合香身上。她靠着床里侧的墙,一只手抓着被子遮挡自己,眸子里带着惊惧。
她的面前,是一个一身青蓝大氅,手执长剑,正翻箱倒柜的男子,那男子有些心急,翻了几处极易藏人之处,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他停下动作,忽地转头看向她。
暗金色面具挡住了他大半部分的脸,却更凸显了那双眼睛。
苏合香觉得很是熟悉,在哪见过那样的眼睛呢?苏合香垂眸,掩住自己的思索神色,随即咬住下唇,又开始了,这临时出神的毛病难改得很。
“她来过。”北玄参启唇,声音有些克制。
苏合香抬眼,轻轻摇了摇头:“公子在说什么,奴家有些听不懂。”
她正说着,窗户处传来一阵声响,片刻,一个俊美的男人冒出头来:“诶呦,可累死我了,我说玄参,你抓着没啊?”
北玄参看了关白附一眼:“没有。”
“啊?没有,那是我猜错了?”关白附刚想挠头,却忘记自己正趴伏在窗边,险些掉下去。
北玄参拉了他一把,他落地以后抬头看到苏合香,有些惊奇。
“你猜的没错,她来过。”北玄参笃定道,随即转向一旁正偷偷观察的苏合香:“她去哪了?”
“奴家真的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苏合香捏紧了被角,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
北玄参皱了皱眉,将长剑猛地抵到苏合香脸上。苏合香颤了颤:“公…公子,奴家确实是没有…”
“我说玄参,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也舍得拿剑指着?”关白附笑嘻嘻地上前,开口说道。
北玄参没有理他。
剑锋泛着寒光,长剑已移到了苏合香的颈上。
“我说我说,只要公子答应我,她若记恨上我回来报复,公子到时…可要保我一命就好。”苏合香偏了偏身子,躲开剑锋,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没有人看到,躲在暗道处的人,因为这句话呼吸乱了几分。
“可以。”北玄参点了点头。
苏合香深吸一口气道:“她往窗外跑了。”
北玄参眯起眼睛,看着她的表情,略停了一下:“你若骗我,绝不轻饶。”
苏合香慌乱的点点头。
北玄参即刻收剑转身,关白附上前两步。
“你别跟去,怕是有诈。”北玄参看着关白附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跃窗而出。
关白附身形一顿,看着北玄参离去的方向,眸子暗了暗,又回头看了一眼惊惧未散的苏合香,转身跳出窗户。
半晌,没有动静。
苏合香的心跳还是极快,她长舒一口气,小声说:“公子,可以出来了。”
“既然早都看出来了,还是叫我姑娘吧。”高良姜移开机关,走了出来,目光触及苏合香时,笑了起来,“我都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要栽在自己的一时兴起上。”
苏合香下了床,看着已经凉掉的茶发起呆来,刚才的男人无论从衣饰佩剑还是周身气息,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看来这次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
她低眉轻叹,思索着该怎么说才能让面前的女人留自己一命。
“你胆子好大,就不怕他一剑杀了你?”高良姜笑意不减。
苏合香对上她的目光,在那一刹,有些恍然,就是这样的眼睛,刚才的那个青氅男子也有。
许久,她小声开口:“反正不是他杀了我,就是姑娘杀了我,怪合香擅作聪明,碰上了这样的事。”
高良姜看着她有些懊恼的模样,转了转腕上的金镯,心情大好:“你帮了我的忙,我不杀你。”
苏合香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彻底松了一口气。
高良姜看着她:“你刚才有什么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苏合香眸光闪动,低身施礼:“姑娘,合香想要离开这。”
“离开这?你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哪?”高良姜擦了擦随身的短刀,摇头说道。
苏合香拿出自己的荷包:“我会刺绣,能去做绣娘,我绣的东西,还曾卖给过北家庄呢。”
少女的神情有些小小的骄傲,高良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荷包。
荷包上是一朵杏花,似开未开,小巧玲珑。高良姜摸了摸,神情有些眷恋,她从前也很喜欢这些。
“姑娘?”苏合香小声唤她。
高良姜收了手,哼笑一声,问她:“你可知方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那位是谁?”
苏合香一顿:“是谁?”
“北家庄的少庄主,北玄参。”高良姜一边说一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苏合香堪堪定住,手里的荷包一时拿不稳,掉落在地上。
“别怕,他不会回来的。”高良姜得到了预想的效果,并不惊讶,她把荷包捡了起来,“他这次,必死无疑。”
苏合香看着高良姜起身走至门边,小声问道:“为何?”
高良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可以赎你,往后若苦于生计,不要再来找我。还有,今天的事情,绝不能再提起,若是…”
高良姜还没说完,苏合香立马颔首道:“姑娘放心,合香明白。”
门被关上。
苏合香靠在桌旁,心乱如麻,许久,她站起身来,反正能清白的活着就好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