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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之刻,别离在即

三生三世灼灼琉璃

昆仑虚近日气氛和往日不同,云海松涛之间,处处都在悄悄说着云珩与玄女的婚事。

一众师兄早已听说,云珩亲自登门退了黑熊精的婚约,求娶玄女,师父墨渊也已经应允。闲谈时,大家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各有不同,叠风欣慰,子阑啧啧称奇,其余师兄弟也都记着,往后二师兄便有了要护着的人。

而另一边,大紫明宫的离镜,昨夜做了一场漫长清晰的梦。

梦里的一切,和原本的轨迹全然不一样。

没有玄女假扮司音赴桃林之约,没有那场以假容貌编织的骗局,没有他后来数万年挥之不去的遗憾与执念。

梦里的玄女,没有走向偏执,她遇见云珩,被他稳稳接住,有人为她挡下逼婚,堂堂正正定下婚约,安安稳稳留在昆仑虚。

梦里的他,自始至终,都只对着真正的司音动心,却也清清楚楚看见,这一份情意,本就隔着仙翼殊途的鸿沟。

一梦醒来,离镜心神难安,再也坐不住。他遣开火麒麟,独自奔赴昆仑虚,寻到了司音。

司音正坐在桃树下擦拭玉清昆仑扇,看见他一身黑衣自云雾里走来,并不意外,只是抬眸,神色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

离镜在她对面站定,眉宇间带着梦醒之后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阿音,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光景,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司音握着扇柄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梦?”

“梦里玄女没有来骗我,没有易容成你的样子。”离镜声音低缓,望向远处弟子们往来的殿宇,“她选了二师兄云珩,云珩娶她,替她退掉黑熊精那门亲事,护着她,昆仑虚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快要成婚了。”

司音安静听着,风卷起几片桃花瓣落在她膝头。她早就知晓云珩和玄女的婚事,听见离镜说起,并不惊讶,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梦到了这个结局。”

离镜一怔:“你也……?”

“嗯。”司音点头,目光悠远,“我也想过,若是玄女能有一条不用偷、不用骗的路。她这一生,困在庶女的身份里,被母亲当作物件婚配,满心都是不甘。她要的从来不是欺骗谁,只是一份不被摆布的归宿。”

离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心底翻涌着复杂滋味。

从前他深陷执念,以为司音是唯一,也因为那场骗局,恨过玄女,也为自己错付荒唐情意羞耻。可在这个梦里,那条岔路口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若是当真如此,便不会有后来大紫明宫那些纠葛,不会有欺骗,不会有仇恨。”

司音抬眼看向他,眼底是少年人通透的清冷,说得直白温和:

“离镜,你该明白。就算没有玄女,你我之间,本就很难走到一处。仙翼之间积怨深重,我是昆仑虚弟子,是青丘的狐族,你是翼族二皇子。这条路,本来就难。”

“而玄女,她在这个梦里抓住了属于她的机会。云珩看懂她的委屈,愿意接纳她所有的敏感与锋芒,愿意为她扛下婚事的压力。她不必再借我的容貌,去换一点点怜惜。”

离镜沉默良久,望着昆仑虚安稳的云海,心头那缠绕许久的执念,像是被这一场梦轻轻松动了一角。

“所以……她本该有这样一条路的。”

“是。”司音轻声道,“只是人心难测,命运的岔路,一念之差,便是天差地别。她有幸遇上云珩,愿意坚定选择她,她便不必走上那条毁灭自己的路。可这份安稳,是她赌来的,也是云珩心甘情愿给的。”

离镜苦笑一声:“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你。可方才听你说起,我才发觉,梦里那一番光景,竟也让人觉得安宁。至少,没有人再靠着谎言取暖。”

司音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轻轻抚过玉清昆仑扇的扇面:

“情爱最忌讳偷来的。靠伪装、欺骗换来的温柔,早晚都会碎。像玄女如今这样,堂堂正正被人求娶,有人护她,才是真正的生路。”

他静静站在桃林里,看着远处殿宇方向,隐约能看见云珩陪着玄女走过长廊的身影。

梦里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合。

离镜慢慢吐出一口气,那份灼热的痴念,淡了几分。

“我明白了。”

昆仑虚云海翻涌,殿宇之间悬起素净雅致的仙幡,没有太过繁复奢靡的排场,是云珩特意吩咐的。玄女素来不喜张扬,只愿安安静静和他结为道侣。

墨渊上神端坐主位,默许了这场婚事。十七位师兄尽数到场,一一送上贺礼。

大师兄叠风率先上前,取出一枚凝着西海龙气的玉珏,神色温和:“二师弟,恭喜。此玉可挡邪祟,护你们二人修行安稳。”

九师兄令羽捧来一匣清心香,淡淡笑道:“愿往后日子,无烦扰,无争执。”

十六弟子子阑最是活泼,拎着一坛仙酿,笑嚷嚷:“二师兄,玄女,恭喜!这酒是我寻来的万花酿,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其余师兄依次送上物件:岑川送来淬剑的灵泉;朔遥备好疗伤的仙药;疏砚手抄一卷平安符文;崇越送来山岳精铁打造的护身佩。礼物各不相同,却都是同门一片真心。

司音也来了,身侧跟着白琉璃。

白琉璃捧着一支青丘灵狐尾编织的同心结,笑意柔和:“玄女姐姐,云珩师兄,青丘备了薄礼,祝你们岁岁相伴,心意不改。”

司音手里是折颜托她带来的桃花酿,递过去的时候,目光轻轻落在玄女身上。

“从前我总忧心你,如今见你寻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我替你高兴。”

玄女一身浅红仙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素银花钗,没有厚重华贵的首饰。她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还有一点不习惯这样满堂的祝福。从前世人看她,眼里只有轻贱、算计,或是怜悯,今日落在她身上的,全是真心的贺喜。

她侧头看身侧的云珩,云珩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一一谢过各位师兄。

礼成,众人饮酒闲谈,笑语漫过松涛。

这一段日子,是玄女这一生最安稳的时光。她不必提防逼婚,不必再盘算着怎么抓住一点温情,闲暇时会陪着云珩在后山看云、看花,心底那根尖锐的刺,慢慢柔和了不少。只是她偶尔夜里醒来,还会恍惚,怕这一切是幻梦。

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先是边境传来零星传讯:翼族各处要塞悄悄增兵,离怨在领地操练兵马,往来信使络绎不绝。

云珩观星之时,也曾看见星轨晦暗,杀气隐隐,他同玄女提过几句,只是那时还只是预兆,尚未开战。

离镜偶尔也会来昆仑虚一趟,他自那场梦之后,执念淡了很多,不再执着纠缠司音,只是常常独自立在桃林,看着远处翼界的方向,神色复杂。

这般安稳日子持续了约莫百年。

那日昆仑虚仙鹤惶急飞回,鸣唳声声,带回急报:

擎苍正式举兵,翼族大军倾巢而出,向着若水河畔压来。

消息一传到昆仑虚,殿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消散。

叠风立刻收了笑意,召集所有弟子去墨渊殿中听令。

墨渊立于殿上,神色沉静,取出轩辕剑,声音传遍整个昆仑虚:“擎苍起兵,祸乱四海,随我赴若水。”

玄女站在廊下,听见消息,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看向云珩。

云珩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安稳,却带着战士的决绝:“我要随军出征。”

玄女望着他,心底翻涌不安。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转瞬就要被战火撕碎。她清楚翼族的凶狠,清楚若水一战凶险万分。

她咬了咬唇,往日里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狠劲又浮上来,却不再是伤人的算计,是害怕失去的惶恐。

“我等你回来。”

云珩颔首:“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