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将至

军令一下，昆仑虚顷刻间褪去方才喜宴的温软喜气。

漫山的松风都像是染上肃杀之气，众弟子各自回房，披甲、取剑、收好法器，脚步声匆匆，再没有闲谈说笑。

叠风清点弟子名册，神色沉稳，一一分派事务；令羽束好银甲，指尖抚过剑柄，目光平静；子阑方才还在痛饮万花酿，此刻收了嬉皮笑脸，利落系上铠甲系带，眼底敛去顽劣，只剩上阵的坚定。

云珩回到二人暂住的院落。

玄女早已替他把铠甲理整齐，将先前师兄们送来的护身玉珏、清心香一并塞进他腰间的囊袋里。她指尖微微发颤，一遍一遍抚平甲片上的褶皱，不敢多说丧气的话，可眼底的惶然藏不住。

“昆仑弟子随师父出征，我不能不去。”云珩轻声开口，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玄女抬眸望他，喉间发紧。她见过翼族的凶戾，听过无数关于若水厮杀、流血殒命的传闻。从前她一心只求一处安身之地，如今安稳握在手里，才知失去有多可怕。心底那点蛰伏的狠意翻涌上来，她咬着下唇，低声道：

“我不拦你。只是你千万小心，不要逞强。”

“我晓得。”云珩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是一句无声的珍重。

不多时，殿外号角长鸣。

墨渊身披玄色战神战甲，手握轩辕剑，立于云海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底下十七名弟子。

“擎苍野心勃勃，意欲踏平四海。今日赴若水，不为征伐，只为护苍生，守疆界。战场凶险，生死难料，诸位可都准备好了？”

“弟子准备好了！”

一众弟子齐声应答，声音震得山间云气翻涌。

司音背好玉清昆仑扇，一身少年戎装，站在队伍末尾，神色凛然。离镜也来了，他不是昆仑门下，却放心不下若水战局，亦放不下心中几分牵挂，独自立在阵旁，一身黑衣，静静看着。

玄女站在昆仑虚山门的石阶上，远远望着阵列。她看见云珩立于师兄之间，身姿挺拔，回头朝她望了一眼，浅浅颔首。

她攥紧手心，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熟悉的痛感稳住纷乱的心绪。这一次，她的狠不再用来算计、抢夺，只是用来守住等待，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姻缘。

大军启程，仙驾、飞剑齐齐腾空，一道浩浩荡荡的仙光，向着若水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之上，只余下渐渐远去的剑光，还有留在昆仑虚、孤零零的她。

风掠过山门，卷起她的衣袂。玄女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光消失在天际，在心底默默许诺：她会守好昆仑虚这一方等候，等战火平息，等云珩归来。

若水河畔，早已是黑云压境。

翼族的黑旗铺展在原野之上，密密麻麻的兵甲连绵看不到尽头，妖气滚滚，遮去天光。擎苍立于阵前，一身凶戾战甲，目光沉沉望向远方仙族来的方向。

远远的，墨渊的仙军霞光破空而至。

大战，一触即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