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早上好啊!”
李承泽一出电梯,各种问好声纷至沓来,他很礼貌的回应,并且忽略掉小护士们一个个雀跃外加羞涩的眼神。
李承泽在这一批新晋的医师里资质算是最好的,许多医院前辈都争抢着想要带他。这种服务于各种大型企业高层以及家族企业内部的私立医院,师徒传承是一种很重要的关系,怎么说,有点儿像江湖内的武林门派,门徒的质量直接关乎着这一派系的兴衰。
李承泽本来是对这种类似于站队的行为很反感的,不过一想到过去自己使尽手段拉拢人脉的行为,他就有些想要叹气。
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吧。
为了不给人们过多的遐想以及引起不必要的同僚纷争,李承泽很果断的选择了谢必安来做自己的专业指导。
很多人都对他的选择表示不能理解。谢必安这人虽然专业能力强,但是不苟言笑,交际能力简直差到发指,根本没法提供给李承泽更多的人脉和晋升机会,这不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么。
李承泽对此但笑不语。李弘成今天也不其然的问起了这件事,毕竟当初李承泽选择背井离乡来到这家医院,他的游说功不可没。作为李承泽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李弘成的意见举足轻重。
不过说来这家有着李家股份的私立医院条件好薪资优越,也与李承泽选择学医的初衷没有违背,他虽然犹豫过,但最后还是来了。
李承泽这辈子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更能听进劝说。
听着李弘成带着醉意的问话,李承泽轻轻晃了晃酒杯,微抿了一口酒。酒的味道有些冲,他闭了眼轻轻咧了唇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我要说是因为跟当初遇见你一样眼熟,你信么?”
李弘成握着酒杯没说话,半晌了然的点了点头:“懂了。”
李承泽歪着脑袋轻笑,心说你不懂,我上辈子欠他的。然后他仰头,索性把杯子里那点儿酒都灌进去,撂下酒杯拍了拍李弘成的肩膀:“对了,以后在医院不用给我垫话,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自然跑不了。”
“李大医师你快别寒碜我了,你还用我垫话!”李弘成说着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你能过来找我我已经千恩万谢了,你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所以骚年,这天地之大,勇敢去浪吧!”
说罢两人都轻笑起来。不过李承泽总觉得今天的李弘成稍微有那么点不一样,比如说即使笑着也不自觉拧起的眉头。他要了杯苏打水,抿了抿唇:“呃,那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弘成“哦呦”一声挑了挑眉,手肘搭上李承泽的肩膀:“你这样还真少见。”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依然带笑的唇角,李弘成有些悻悻地把手拿了下来:“就我大伯那边,哎,糟心事儿,不提也罢,来,再陪我喝点儿。”
李承泽轻笑着点了点头,和李弘成碰碰杯。他们这种家族企业,看似枝繁叶茂,内里却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李弘成虽然如愿学医在外面逍遥了几年,可最后还是被他爸揪了回来。
至于他那个大伯,李承泽倒是听李弘成提起过,这人在商场杀伐决断,治家方面也是手腕强硬。他们这一辈里的几个年轻人对这个大伯的敬畏之情全都溢于言表,以至于李弘成给他讲起他大伯的风流韵事时,即使远隔数百公里还依旧战战兢兢。
李承泽笑着喝了一大口苏打水,为今生自己能逃离这样的关系感到庆幸,也为好友依旧困在其间表示同情。
私立医院的急诊科相较于其他公立医院来说没那么繁忙,以至于对于今天这样的大场面,李承泽多少有些不适应,但是看了看身边的谢必安,他马上镇定下来,进入了状态。
听说伤者是被一辆失控轿车撞到的,当时他在人行道一端正准备过马路。然而刚刚变灯,那辆轿车就朝他冲了过去,现在肇事司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事故原因疑似是刹车失灵。
李承泽对这种剧情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他徒自狠狠的喘了口气,拉回了思绪,投入到救治中去。
手术虽然很顺利,但是由于伤情较重,再加上可能伤到了神经组织,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李承泽帮忙安排好了病房,准备先回办公室休息。
走廊温柔的灯光让人很舒服,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进到办公室,他拿起谢必安帮他带的午饭看了看,又放回桌上然后窝进了沙发里。
眼皮沉得睁不开,夏日的风没了凛冽,温暖得像只小手在他身上抓挠,他竟然做了梦。
梦里,他还身在车水马龙的京都城,在流晶河中的花船之上他正读着那本红楼。李弘成笑着推开门,然后跟他说:“他来了。”
李承泽蓦然惊醒,剧烈的喘息,这么一会儿他居然出了一身汗,他紧紧抓住沙发扶手的手掌心里濡湿一片。
他很久没做梦了。
他站起身来把窗子开得更大了些,站在窗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还是有些心绪不宁,咬了咬牙,直奔着刚才的那间病房走去。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刚才慌乱之下没能看仔细。
“李医生……”
“没事,你们忙……”
李承泽向护士站的小护士摆摆手,自行做了登记,然后径直往刚才的那间病房走去。
就看一眼,他这么想着,心跳却愈发剧烈。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有轻微的颤抖,他抿着唇,闭了闭眼,然后推开了病房门。
一步两步,他向着那安静沉睡的人走了过去,他身上插了些管子和一些检测仪器,头上依旧缠着纱布。李承泽脚步轻缓的走过去,然后屏住呼吸,慢慢的凑近。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床上刚才还紧闭双眼的人此时蓦然睁开眼睛,迅速拔掉手上的针头,危险的眯着眼咬着牙,回手一把揪住了李承泽的衣领。
李承泽看着他上辈子闭眼前最后看见的那张脸,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许久,他才拧着眉毛哼出一口气:“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