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蒹葭萋萋（14）

　　他很是认真地打量着我，一双柔情似水，星波荡漾的眸子紧紧地看着我。

　　还是那种极易让人沦陷的眼神。

　　而我，从对上他的眼神那一秒起，就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我放空一切，周围万物像都与我无关，这个世界安静地只能听到我的心跳，那样剧烈。

　　我和他隔着一群红衣飘飘的舞娘，在大殿两侧遥遥相望。一个汹涌澎湃，一个平静无澜。

　　我突然后知后觉眼里蕴满泪水。

　　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距离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我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想他，千万不要再喜欢他，可每个夜深我的脑子里只有他，只有他对我笑，对我说话，墙头，马上。

　　我多少次看着手腕上的铃铛失了神。

　　他好像还就在我身边，好像我们昨日才第一次相见。

　　好像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只是我还迟迟没有醒过来。

　　就如此刻，我心如刀绞，极力压制，可他的脸上，只浮现出一层极为淡薄疏离的微笑。他甚至毫无异色，只是见我一直死死看着他，这才显得有些局促。

　　刹那间，泪珠翻涌而下。

　 慕晔眼疾手快地伸手替我拂去。

　　琴瑟交织，无人问津。

　　我这才晃过神来，匆忙低下头，对他小声说：“我想出去。”

　　他没说话，眼神稍稍示了意，随行的汜汜便连忙为我递上了披风，他亲自为我系好，高大的身子贴的我很近，温热的呼吸甚至扑到我的鼻梁上，淡淡嘱咐：“小心着凉。”

　　我低头，心下一阵慌乱，不知在期待着什么，却还是忍不住余光瞟了瞟李修筠。

　　他正在为他的皇后剥虾，丝毫没有看我，神态自若。

　　他的皇后，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郎情妾意，正如他所说的“恩爱”。

　　我顿时说不出来的难过，像吃了最为苦涩的黄连。

　　几乎是逃，我和汜汜离开了大殿。

　　琼华殿后面有个温泉，很是暖和，灯光是昏昏沉沉的黄色，惹得人昏昏欲睡。

　　我和汜汜就坐在那里的巨石上，心绪万千。汜汜看着我，很是惆怅伤心，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眼睛里，有愤怒，失望，更多的，是心疼。

　　也对，她看见我这副消沉模样，该有多么难过，我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笑给她看了……

　　我安安静静地坐了半晌，这才自言自语地开口：“原来……我真的只是一个棋子，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什么也不是。”

　　“……汜汜，你看到了吗，他看我的眼神，像个陌生人。”

　　我说着自嘲一笑，与此同时一滴眼泪汪汪而出，砸到了石头上，绽放成一朵花。

　　那样脆弱不堪的花。

　　汜汜依偎在我身边，揽住我，轻轻的说：“既然如此……小姐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好不好……”

　　她自己说这句话的语气都是像说笑话一样无力。

　　闻言，我只是无奈弯了弯嘴角，我无时无刻不想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我在苦苦挣扎着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

　　琼华殿里歌舞升平，只剩我一个人在寒夜里泣不成声。

　　他有他的皇后，他真正爱的姑娘，他全心全意，细腻呵护的女孩。

　　他是高高在上最为尊贵的年轻君王，却再也不是我那个桃树上放荡不羁，山河于心的阿筠。

　　也许从我不顾一切冲上去为他挡箭，从灼热的鲜血浸染了大红的嫁衣，他却趁着时机杀掉我哥哥和数十位无辜将士的性命开始，我予他而言，就已经物尽其用。

　　往后，我和他只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也许，在那时，我本也应该死了的。

　　只是命运“眷顾”，我还能捡回一条命，再次独身面对这恐怖的一切。

　　却还是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没有勇气抬起头像从前那样自信取笑他，没有勇气为惨死的哥哥报仇。

　　我为我孤注一掷的爱，付出了数不尽的代价。

　　所以到头来，我注定什么都没有。

　　突然，身后一记凉风突袭，汜汜猛的应声而倒，我正要惊声呼喊，却被人拼命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来“呜呜”的反抗，一瞬间，这种感觉恍如窒息。

　　我睁大了双眼，四肢不停挣扎，可等我看到夜行衣下那双敏锐的眼睛时，我便放弃了，任其摆弄。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得罪。”

　　一记手刀，我吃痛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