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混沌。
而我不断地下沉……
黑暗,叫嚣,痛苦,无尽……
……
我像是在做梦……
做了一个好久好久的梦……
可是这梦太可怕了,我哭喊挣扎,却怎么也逃不掉。
时而冷风阵阵,时而烈火灼灼。
我只能任其摆布……
“小姐,小姐……”
四周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朦朦胧胧间耳边响起这两个字,我心里突然猛的一跳,这声音好生熟悉……
是汜汜?
一瞬间,我睁大了眸子!
恍然间,一切都明亮了起来……
我好像在捕捉着什么,用尽所有力气挣扎着,眼睛缓缓睁开,刹那间竟适应不了这久违的光亮,四周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只有各种颜色混成的光圈……
像是雾里看花,我轻轻地抬起手,摸索着。
汜汜此刻正伏在我的身边,见我醒过来,又惊又喜,热泪盈眶。
她抓着我的手在不住的颤抖……
我沙哑着声音,吐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汜汜……阿筠……”
汜汜抽噎着,闻言神情稍有恍惚,半晌才微微笑着说,“公子,他还好好的。”
这笑容怪怪的,有些异样。
“那……他人在哪里……”我略有不安。
汜汜握住我的手,红着眼睛,轻声哄着:“公子不便出现在小姐房中,等小姐身体好些了,汜汜就陪小姐去找他,好不好?”
我无力笑了笑,很是疲累。
“嗯……”我静静想了想,眼神空洞地瞥向窗外 ,不过一秒,便收回目光:“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不过几日罢了。”汜汜低着头微笑,声音很是脆弱,眼睛里泪光闪闪。
我闻言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自己把身子缩到了被子里:“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汜汜见我任需静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服侍我休息好之后,又担忧地掖了掖被角,无声退下,掩上了窗户。
她刚刚离开,我紧闭着的双眼就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滚滚而落,嗓子里一声声悲苦呜咽压抑着生疼。
汜汜在骗我。
这窗外的景色,叶子几乎都落光了,少说距离那日也已五月有余。
不知怎的,单凭这个,我心里格外地慌乱。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胸口那个殷红的伤疤,只差一点,就可以直插进我的心脏,而阿筠当时站的地方,正迎箭心。
那日放箭的人是多么想杀死阿筠,不言而喻。
那一切还是历历在目,恍如昨天。
那么危险而又惊心动魄,但我并不后悔,反而很是庆幸。
可这人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包括这次苏醒,我狠狠掐了自己很多很多次才敢确定。
我终于醒了过来,终于离开了那个梦魇。
我想,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只有快点好起来,我才能去找阿筠。
我想见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想见他,我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都是他的眉眼,他的薄唇,他的声音,可我迫不及待刚伸手,他就恍然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一直在朝我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
日以继日,朝夕更替。
这几天,我一直好好吃饭,好好喝药,好好住在陌生冷漠的世子府。
慕晔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寥寥无言,只是静静地冷冷看着我喝药,这药很苦,每次喝完我得苦上半日,却不知怎的,心里更苦。
但我从来不会哭。
至少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哭。
慕晔修长的身形倚在窗前,像一棵挺拔而威严的松,我不禁冷笑一声淡淡开口:“这样,你满意了?”
他闻言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子锁在我身上,逆着光盯着我,好似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
“还不够。”他邪魅开口。
我笑了笑,无尽的讽刺。
“你像个疯子。”
当日,堂堂世子府,如若没有他的吩咐,哥哥怎么敢大张旗鼓的带人拦住我,怎么会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放我离开,这只能证明,其实在这幕后,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世子慕晔,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拿刀架在哥哥脖子上。
他赌出的筹码一定很重,压的哥哥无法翻身。
他对这一切都是了如指掌,自己则隔岸观火,渔翁之利。
我冷冷一笑,抬着眸子看向他,“那日的箭,是你射的吧。”
他没否认,只是勾唇一笑:“看来,你也没那么蠢。”
嗬,哥哥没下令,谁敢不怕死地射箭,暗夜里那么好而又一招毙命的箭法,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毕竟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此刻我眼睛里蔓延的恨意仿佛能将他吞噬千百遍。
这种眼神,和看一个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他无所谓的挥挥手,所有的侍女会意退下,当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时,他才自嘲一笑:“你亏欠了那么多人,可我只独独亏欠了你,我娶你,不仅仅是你想的那样,还有救赎 。”
他如同地狱的声音,一字一字敲打着我的耳膜。
“你可知,因为你的任性,你的爱情,那个最爱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他死的很是惨烈,闭眼前还满口喊着‘妹妹’,嗬……”
“那晚多少无辜士兵,一夜之间全没了,那片荒地,我命人造了一间灵堂,所有的牌位,你都应该去祭拜……”
“那个你用生命保护的最爱的情郎,你可知他是谁?……溯国储君,也就是如今最为年轻气盛的溯国帝皇。”
“对了,他登基那日,也是他和溯国皇后的大婚之日。”
“至于你自己,日日喝的药,皆以人血做引,你说我是疯子,自己又何尝不是罪孽深重,满身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