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蒹葭萋萋（3）

　这边我正捉弄着汜汜，两个人开着彼此的玩笑玩的不亦乐乎，忽然传来了“嘭”的一声，吓得我一大跳，透过窗子一瞧，我当是谁，原是我那独断专阀的相爷和叛变的哥哥。

　 他们让人砸开了我蒹葭院的大门。

　　汜汜一见来者，脸上笑意全无，满眼担忧的看着我，我莞尔一笑，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掌。

　　“你这臭丫头，一天天的，脾气倒是大的很，”爹爹怒凶凶的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家丁。

　　他气的胡须站立：“怎么，瞧你这架势，我这做父亲的，要是不来找你，你还真就永远恨上我了？”

　　“女儿哪敢。”我微微欠身施了个礼，神色冷淡，不再多说。

　　他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的性子，就一言不发挥了挥手，后面的几个侍女见意便立马端着案板起步款款走到我身边 。

　　“小姐，得罪了。”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姑姑满脸堆笑，神色和蔼道。

　　汜汜此时立马警觉性地伸开双臂一把拦在我面前，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你们想干嘛！”

　　那些个丫头不是相府的人，见势吓得直哆嗦

　　哥哥这时连忙上前拉开汜汜，迅速介绍：“妹妹，这些是父亲专门请来为你量身定做嫁衣的。”

　　我闻言当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们，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接连退了好几步 ，差点把自己绊倒：“这嫁衣谁爱穿谁穿，与我何干！”

　　爹爹看了过来，这次倒是没训我，但也没理我的话，他脸上的薄怒显而易见。

　　那几个丫头进退不得，只能请求相爷示意，结果刚一瞟到爹爹黑的如炭的脸色，立马就弱了几分，选择连忙讨好我，几乎把好话都说遍了，可我还是不为所动。

　　不是不给他们面子，而是我知道，此番我若是这么轻轻松松就答应了量衣，那么无形之中就相当于答应了结亲。

　　爹爹估计也是料到了我的反应，他云淡风轻地说：“既是如此，元白，把你妹妹绑起来。”

　　哥哥闻言眉毛拧的死死的，犹豫的说：“父亲息怒，此举孩儿以为不妥。这要是传了出去，怕是日后对妹妹名声有损 。”

　　“名声？！呵，你自己问问你妹妹，她岂是要名声之人？！有些事情，该做的不该做的，她一样没落下！”父亲狠狠一挥衣袖，踱步至我面前，气势威严而愤怒。

　　半晌，他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附在我耳边，“你若是不从，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你的那位心上人给杀了，让你永远断了这个念想！”

　　话音刚落，我脸色瞬间就白了，只觉一股寒气自下而上袭遍全身，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讷讷开口：“原来……您派人跟踪我……”

　　这句轻飘飘的话里，不知包含了我多少失望。

　　他眸子里突然多了几分闪躲，但更多的还是无情，依旧没有给我任何解释，语气冷淡的如同下达一个命令：“你只需要知道，你该怎么做就好。”

　　说着，他便转身正欲离去。

　　我连忙嘶声喊住他！

　　“理由！我要你给我一个必须嫁给世子的理由！”

　　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跳出来，没有人知道我现在是多么愤恨，恨我从小引以为傲，宠我爱我的父亲，有一天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逼我，胁迫我。

　　他闻言停住了脚步，动作迟缓的抬头看了看，神色不明，背影却显得有些苍凉：“有的时候，就像这房子，我一抬头，看到的永远不会是天，可是我的南儿，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在天空下长大的，单纯善良，我怎么忍心让你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天……”

　　说完，他便离开了。而这一番话，我没有听懂。

　　哥哥见势，为难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妹妹，家里人自小就那么宠你，你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会逼你，但这次不一样，你眼里看到的都是逼迫，可对于我，对于父亲，对于祖母，以及整个唐府，所有人都是为你好，都是为了唐府。”

　　他说：“妹妹，你的眼里那么干净，看得到世上一切美好，可我，却看到了这一片宁静粉饰太平下的波云诡谲，腥风血雨。”

　　“你要记得，哥哥不会害你，父亲，祖母，他们都不会。”

　　他还在一个人说着什么，也不知是说给我听，还是自言自语，满是悲怆。

　　这些沉重的言语，却让我离这个家瞬间就远了好几分，我好像，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一样，我好像什么都不懂……

　　我脑子里嗡嗡一片。

　　“说来说去，我还只是你们家族利益之间的一枚棋子罢了。”我冷漠地拂去他的手，满目嗤笑。

　　“哥哥，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你们却又不肯告诉我真相，只是把我当做物品一样拱手相让，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度过一生，你可知，这一辈子，对于我而言，会有多长？”

　　我顿了顿，“也许，会是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的岁月，又也许，只是即将到来的明天……”

　　说完，我便麻木地轻轻张开双臂，那些个丫头见势，立马各司其职，兢兢业业量了起来，哥哥满目愁容，深深叹了口气，抽身离开。

　　行至房门时，我冷笑一声开口：“你这副失意模样，我倒是第一次见。以后别再皱着眉头，唉声叹气的，不好看。”

　　他闻言回头，原地怔了怔，嗓音沙哑：“妹妹，终究是哥哥对不住你。”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蒹葭院，与此同时，我极力忍住的一滴热泪也如牢中猛兽一般喷涌而出，掉进领口里冰冰凉凉，却仿佛灼伤了我的心。

　　此刻，我的脑子里什么都不在意，我不愿去想那些个是非利益，他们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难处，那我呢，我的苦衷，我的难处，岂会比他们少……

　　我的阿筠……

　　他还在等我呢……

　　那些丫头见我哭个不停，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看她们量的差不多了，汜汜便没好气的怒吼：“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就安静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双腿一软，猛的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汜汜连忙又把其他的丫头都赶走了。

　　她再进来时，我嗓子已经无比沙哑，毫无生气像个木偶一样，这么歪坐在地上，裙摆铺开像朵娇艳欲滴的残花，断断续续地低声倾诉。

　　“汜汜啊，你瞧，他们都在逼我，他说，我若不从，他就派人杀了阿筠，杀了时霍……”

　　“这命运，我应该怎么选……我若逃了，相府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也许我一不小心就成为了整个家族的恶人，我若不逃，这一辈子，就真的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我好怕，我怕我爹，怕那个世子慕晔，我怕他们会悄悄派人对阿筠不利……”

　　“我想和他白头偕老，又望他永生安好……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