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以后,陈紊和刘耀文倒是心照不宣地继续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
渐入秋季,陈紊小区楼下街角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随着微凉的秋风簌簌地飘下。
陈紊最讨厌秋天。
不冷不热的天气,早上凉的得穿件大衣,中午又出了太阳得脱外衣,晚上又吹风把她冷的打颤。
但这并不是她讨厌秋天的根本原因。
她站在父母的墓碑面前,双手揣在米色大衣的口袋里。
她看着墓碑前的太阳花和康乃馨,鼻尖有些酸涩。
她轻声说:“我都已经25了,你们怎么还不回来给我介绍对象啊。”
“你们老是说话不算话。”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以前我总感觉你们太啰嗦了,什么事都要管我。”
“可是你们走了以后我又觉得……我好像没有必要活着了。”
“可是我又想到,你们肯定不愿意看到我这样。”
“所以我一直都在认真生活,变成了我小时候最讨厌的模样。”
“爸,妈,”她眼眶一热,颤声说,“我想你们了。”
回到公司时还很早。
陈紊在洗手间看见自己有些憔悴但是仍清秀的脸庞,她眨眨眼,拿张纸擦擦有些湿润的睫毛。
整个上午陈紊都有些无精打采,一个女员工悄悄跟身旁工位的刘耀文说:“女魔头今天没板着脸,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刘耀文的好奇心被勾了去。
“我刚刚过去交材料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太好,今天好像也没化妆,不像平时面色红润骂我们简直不带重复的。”女生一边观察陈紊的办公室门一边悄悄说。
“是吗……”刘耀文垂眸看着电脑桌面。
办公室门“咔嚓”一声打开,陈紊看着面对自己的刘耀文正坐着发呆,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直接去饮水间接了杯咖啡。
一天下来,陈紊虽然没被情绪影响工作,但是心里总放不下。
走出公司,萧瑟的秋风吹来,陈紊裹紧身上的大衣。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她接听。
“好,我马上去拿。”陈紊挂断电话,转身又进了公司。
她看着手上的信件,心里疑惑。
舅舅打来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嗯……知道了。”原来这信是舅舅寄来的。
开车回到小区,她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一路走着边打开信封。
她的脚步在看见寄信人姓名时顿住了。
她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姓名,低头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刘耀文在电梯里看着陈紊的背影,想了想抬脚跟去。
陈紊忍住心里的紧张,拿出里面的稿纸。
稿纸有些泛黄,字迹是十几年前陈紊老念着“爸爸写字我都看不懂”的模样。
她坐在一楼的第二级台阶上,靠着白墙展开纸张。
上面的字迹有些年代又如此熟悉。
我最亲爱的女儿,
展信佳
我想了很久,决定在你25岁的时候收到这封信。如果你舅舅守信用的话,今天应该是我的忌日,这封信会准时到你的手上。
我拿起笔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要给你写什么,感觉自己五十多年的书都白学了。在我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想要去治好它,我想的是如果没了我你该怎么办。
你妈妈走得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将近十年。我们平时连话都说的不多,在你妈走之后我们之间更沉默了,有时我觉得啊,我们这倒不像父女,倒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你从小和我就不怎么亲,只剩我俩之后更陌生了。
你是个很乖的孩子,我一直都这么认为。我记得有一次,我问你想考哪所大学,你说无所谓,都听我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我还没等到你拿录取通知书来见我,我就先走了。
你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很生气,你问我为什么不说。我当时就不知道怎么说,你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你会理解我的用心,我不想让你中考失利。可是我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困扰。
你妈妈一直都说我只为自己着想,自己错了也不道歉,我那个时候还反驳她来着,可是我现在才意识到你妈妈她说的没错,我擅作主张,把自己认为好的都强加在你身上,却不知道你已经是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自己独立。
我也想和你沟通,可我就是像个娘们儿一样说不出口。
一直到我临走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僵硬。
这封信我不想试图改变我俩之间的关系,我也知道挽回不回来了。我唯一做的只有在天上看着你过得好吃得好,你有喜欢的人,他也会一直爱着你。
我现在也不奢侈天上的生活能有多好过了,我现在就只希望你过得好,你要一直开心,没了我们管你的生活,你也要好好的。
祝
平安快乐
你的爸爸 陈桓
陈紊看完最后一个字,视线早已模糊。
她无力地靠着墙,抬头任眼泪顺着脸颊流。
她用力把纸攥进怀里,字迹早已被晕染开。
心脏是被谁用力紧紧捏住,喘不上气。
心里是酸涩的痛感,连着声音都断断续续地抽泣。
刘耀文隔着门板,却像是两个世界。
他看着陈紊哭得那么绝望,宛如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心里涌上异样的情感,他轻轻推开门。
陈紊把头埋进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刺骨的秋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窄小的楼道如同冰窖。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揽住她的左肩。
陈紊怔忪,惊愕地抬头,看见刘耀文坐在她身旁。
脸上发丝和泪水黏在一起,眼里是惊诧。
刘耀文轻轻把陈紊的发丝挽到耳后,他笨拙地用手给她擦着眼泪。
“哭花脸可就不好看了。”他柔声说。
陈紊慌忙低下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刘耀文抚着她的背,也不说话。
陈紊还在抽泣,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可以借你肩膀。”他忽然说。
陈紊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梗着声音问:“什、什么?”
刘耀文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借你肩膀。”
“我、我不用。”陈紊抽着声音回答。
“我要、要回家。”说着就想起身。
刘耀文随着她站起来到她面前。
陈紊一个猛地起身,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控制不住身体地往后倒,眼看就被脚后的楼梯绊倒。
刘耀文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把陈紊抱进怀里。
陈紊眼前恢复一点清明,想挣脱他的拥抱。
他的怀里太温柔可靠,陈紊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坠进他的温情无法自拔。
却不料刘耀文一个微微低身,把陈紊一个公主抱捞起来。
“!你做什么?!”陈紊慌乱揽住刘耀文的脖颈。
“怕你待会直接晕倒,我送你回家。”刘耀文不疾不徐地出声。
“我又不是小孩子!放我下来!”陈紊微微挣扎。
“别闹。”陈紊一怔,看拗不过他居然听话地不再闹了。
刘耀文满意地笑笑。
陈紊看着刘耀文的侧脸,心里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怪不得部门的小女生都天天讨好他,要是她再晚生个六七年,自己一定也会迷上他。
都没注意自己已经到家了。
她理理头发,对刘耀文说:“那我回家了。”
“我的肩膀你可以随时来靠,我你也可以随时来倾诉。”
他笑着抚摸陈紊的发顶。
“知道了。”陈紊抬眼看来他一眼又收回。
真奇怪。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我是喜欢上你了,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