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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池萦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黄子弘凡“大小姐。”
她转过身,看到黄子弘凡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她的午餐。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克制的、平静的、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空白。
他走过来了。
黄子弘凡“该用膳了,”
他说,把托盘放在走廊边的窗台上,
黄子弘凡“今天的汤是蘑菇浓汤,您昨天说想喝的。”
宋池萦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领口的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腰背笔直得像一把永远不会弯折的剑。
黄子弘凡。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是骑士队的队长,负责保护古堡的安全。她的父母去世后,他本可以离开——一个前圣殿骑士,有的是地方愿意高薪聘用。但他留下了,留在一座只剩下一名孤女的古堡里,从骑士队长变成了管家,从拿剑的变成了端茶的。
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整片大陆最富有的女人。他看着她学会了做生意、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独自生存。他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锋利、越来越不需要任何人。
他应该高兴的。
他确实高兴。
但高兴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变了质。
宋池萦“黄子,”
宋池萦端起汤碗,忽然开口。
黄子弘凡“在。”
宋池萦“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黄子弘凡沉默了一秒。那个沉默太长了,长到宋池萦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的东西。
黄子弘凡“刚到,”
他说。
宋池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因为她注意到,他端来的汤已经不是很烫了——如果真的是“刚到”,汤应该是滚烫的。汤的温度降下来,至少需要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站在那里,至少十分钟。
看到了全部。
宋池萦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黄子弘凡站在她身边,腰背笔直,目视前方。但他握在托盘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
下午,古堡的地下武器库里,唐九洲坐在展台上,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地面。
他坐在黑暗中最黑的那个角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一个人。他的存在感太低了,低到像是一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剑,落满了灰尘。
但宋池萦总能找到他。
她的脚步声从武器库的入口传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一步,两步,三步。唐九洲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是他唯一藏不住情绪的器官。
宋池萦“你坐在这里干嘛?”
宋池萦走到他面前。
沉默。
宋池萦“不吃午饭?”
沉默。
宋池萦“嗷对,剑灵不用吃饭。”
唐九洲终于抬起头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纹,像是熔岩在岩石的裂缝中缓慢流动。
唐九洲“你今天,”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唐九洲“被摸了四次。手背一次,耳朵两次,头发一次。”
宋池萦愣了一下。
宋池萦“你数这个干嘛?”
唐九洲没有回答,只是从展台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但他低着头,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认真。
唐九洲“我可以,”
他说,停顿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跟自己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
唐九洲“碰你吗?”
宋池萦看着他。
他的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整片耳朵像是被烧红的铁片,在昏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面瘫的、像是永远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
这也是一种天赋。
宋池萦“你想碰哪里?”
宋池萦问。
唐九洲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她的手,最后回到了她的脸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地覆上了她握着汤碗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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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