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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汤碗已经不烫了,因为汤已经凉了很久——她从武器库入口走到他面前,走了很长时间,她没有汤可喝,因为她把汤留在了走廊里,因为她想来找他,看看这个活了一千二百年却连表达“我想你”都不会的剑灵,是不是又一个人躲在黑暗里。
唐九洲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三秒钟。
那个触感不像石凯那样轻如蝶翼,不像周峻纬那样带着海水的凉意,不像蒲熠星那样灼热如炭。唐九洲的触碰是沉默的、笨拙的、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如何表达“我在乎你”的人,用他唯一会的方式,说出了千言万语。

“他们在碰你的时候,”
唐九洲收回手,声音很轻很轻,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又沉默了。
宋池萦等着。

“……把你抢走。”
这四个字落在地下的武器库里,回荡在那些锈迹斑斑的上古兵器之间,沉重得像是一千二百年的孤独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宋池萦看着唐九洲。
唐九洲低着头,耳朵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剑灵不会脸红,但他们的耳朵会在情绪激动时变色,从粉色到红色到紫色,颜色越深说明情绪越强烈。
他现在的耳朵是深紫色。
宋池萦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唐九洲整个人僵住了,像一把被钉在展台上的剑。
“你的耳朵,”

宋池萦说,
“很烫。”

唐九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宋池萦意外的事——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很用力,但很坚定,像是一把剑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守护的人。

“不要受伤。”
他说。
“什么?”


“一周后,”
唐九洲看着她的眼睛,深灰色瞳孔中的暗红色光纹剧烈地涌动着,

“上古黑龙来的时候,不要受伤。如果你受伤了——”
他没有说完。
但宋池萦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你受伤了,我会把整个世界都斩了。
晚上,宋池萦独自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梅雨。
一周后,上古黑龙会降临。他想要她的锈骨,想要她这个人,想要用她的力量腐蚀整个世界。她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她的表情上没有一丝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轻,但比平时重了一些。宋池萦没有回头,因为她从那个脚步声里听出了是谁。
齐思钧。
梦魇之主自从那晚的意外之后,一直在刻意躲着她。他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敢见。因为每次看到她,他的嘴唇就会发烫,那个意外的触感就会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不,不是梦魇,是美梦。他害怕那个美梦会让他忘乎所以,会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你来了。”

宋池萦说。
齐思钧走进书房,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睡衣,头发微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在过去的一周里几乎没有合眼,因为他一直在加固古堡周围的捕梦网,防止上古黑龙通过梦境入侵。

“你不怕我吗?”
他忽然问。
宋池萦回过头,看着他。
“我怕你什么?”


“我是梦魇之主,”
齐思钧苦笑了一下,

“我能进任何人的梦。我能让你做最恐怖的噩梦,也能让你做最甜蜜的美梦。我能让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能让你永远困在我的领域里。你不怕我吗?”
宋池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你能进我的梦吗?”

齐思钧沉默了。
“你不能,”

宋池萦替他回答,
“因为我的锈骨让你的梦境渗透失效了。反过来,我能进你的梦,而你进不了我的。所以——”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应该你怕我才对。”

齐思钧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这个角度的她看起来格外高高在上,像是梦境领域的主宰者,而他才是那个被她困住的人。

“你说得对,”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像是等了六百年才等到的安心,

“我怕你。最怕的事情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不是牵手,只是握着她的指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让我进你的梦,哪怕只有一次。”
宋池萦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指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比何运晨的体温还要低,因为他在现实中太脆弱了,身体无法维系足够的温度。但在握住她的指尖时,那些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和了起来。
“做梦,”

宋池萦说。
齐思钧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真正的、开心的、像是在梦里遇到了最美的事情的笑。

“好,”
他说,松开了她的手指,靠回沙发靠背,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我继续做梦。反正梦里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佻得像是在开玩笑。但宋池萦注意到,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没有拆穿他。
只是在转身回到窗前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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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