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锈之吻

———

门被敲响了三下。

曹恩齐推门走进来。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昨天的军装式外套，而是一件简单的高领深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那双被青铜色侵蚀的手。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疲惫被掩饰得很好，但握在门把上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诅咒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

宋池萦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曹恩齐坐下，姿势端正得像在接受皇帝的召见。

他卷起袖子，两只小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青铜色的皮肤从手腕蔓延到肘关节以下，金属化的皮肤在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黄铜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铜。金属化的边界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那是血肉在被铜化挤压时产生的炎症反应。

宋池萦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那片紫红色的皮肤上。

曹恩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是疼。

是她的手指太凉了。那种凉不是冬天寒风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带着锈蚀之力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皮肤毛孔中渗入，沿着血管逆流而上，直抵心脏。

宋池萦问。

曹恩齐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他诚实地说，

宋池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沿着金属化的边界移动。她的锈骨之力从指尖渗出，银灰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像是一条细小的银蛇，钻进了他和青铜色皮肤的缝隙中。

宋池萦头也不抬地说，

一道灼热的气息从会客厅的另一个角落传来。蒲熠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在窗外，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跳出一簇暗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龙焰，温度足以熔炼最坚硬的金属，但此刻被他压缩成了一颗豌豆大小的火种。

火种从他的指尖飞出，悬浮在曹恩齐被铜化的手臂上方。

宋池萦的锈骨之力遇到了龙焰，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银灰色的光芒在高温下变得明亮刺眼，像是液态的金属在铜化的皮肤表面流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金属化的缝隙中。

曹恩齐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死死地攥住椅子的扶手。铜化皮肤在锈骨之力的侵蚀下开始龟裂，露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裂缝下面是鲜红的、正常的皮肤。

宋池萦说。

曹恩齐咬着牙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宋池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除了离她最近的黄子弘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说。

黄子弘凡注意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笑容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他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露出来的东西。

柔软。

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连绵的梅雨。

压制诅咒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宋池萦收回手的时候，曹恩齐手臂上的铜化已经被控制在了手腕以下。青铜色的皮肤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手指尖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他的脸色比来之前好了很多，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

宋池萦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银灰色的锈骨光芒从指尖渐渐消退，

曹恩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青铜色的光泽，但他能动了。那些被诅咒冻结了一周的关节终于恢复了灵活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宋池萦说，

曹恩齐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今天早餐时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被逗乐的、无奈的、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有趣。而这个笑容，是释然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他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