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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恩齐“宋池萦,”
他说,这一次他没有用敬称,
曹恩齐“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当亲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
宋池萦“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人都把你当亲王,”
宋池萦把毛巾扔进水盆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宋池萦“而我把你当房客。”
曹恩齐“有什么区别?”
宋池萦“房客要交房租。亲王不用。”
曹恩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大很爽朗,在古堡的石墙之间回荡。黄子弘凡皱了皱眉——不是因为笑声难听,而是因为这个笑声太响了,把大小姐刚刚消耗了大量精力后需要休息的安静环境破坏了。
蒲熠星从窗台上跳下来,暗金色的竖瞳淡淡地扫了曹恩齐一眼。
蒲熠星“别笑了,”
他说,
蒲熠星“吵。”
曹恩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蒲熠星,蒲熠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曹恩齐“龙族的听觉确实比人类灵敏,”
曹恩齐重新戴上那副矜贵的面具,声音恢复了平静,
曹恩齐“但我以为贵为始祖龙的你,应该有更好的修养。”
蒲熠星“我有修养,”
蒲熠星说,
蒲熠星“但不对你。”
曹恩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宋池萦站在两人中间,左手边是亲王,右手边是龙,身后是管家,远处还有海妖、亡灵、梦魔、剑灵和刺客。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古堡不是古堡,而是一个大型火药桶,而她自己就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点着的引线。
宋池萦“都出去,”
她说,
宋池萦“我要睡午觉。”
曹恩齐站起来,向她微微欠身——这是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不那么标准的、略显放肆的微笑。
曹恩齐“谢谢,池萦。”
他用了她的名字。
不是“宋小姐”,不是“宋池萦”,而是“池萦”。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蒲熠星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黄子弘凡的手指在剑柄上弹了一下。窗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是石凯在暗处握紧了匕首。远处的浴缸里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是周峻纬从浴缸里坐了起来。古堡地下的武器库里,一道暗红色的雾气急剧翻涌。
曹恩齐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但他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迈步走出了会客厅。
他的背影带着一种嚣张的、故意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蒲熠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宋池萦。
蒲熠星“我可以烧掉他的房间吗?”
宋池萦“不可以。”
蒲熠星“他叫你名字了。”
宋池萦“名字就是用来叫的。”
蒲熠星“他没叫你宋池萦。他叫你池萦。”
宋池萦看着蒲熠星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浮现出的、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宋池萦“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又没拦你。”
蒲熠星的竖瞳微微瞪大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宋池萦意外的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在经过门槛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了宋池萦的耳朵里。
蒲熠星“池萦。”
然后他走了。
留下宋池萦一个人站在会客厅中央,脸上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蔓延到耳根。
黄子弘凡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
池萦。
然后他把那两个字锁进了心里最深的角落,和过去十几年里所有关于她的、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放在一起,继续他沉默的、永恒的守护。
晚上九点,宋池萦洗完澡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是黄子弘凡放的。窗帘拉了一半,梅雨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照得暖烘烘的。
她吹熄了蜡烛,躺进被子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敲门声,不是窗户打开的声音,而是——
“喵。”
宋池萦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
她的被窝里,有一条鱼。
不,不是鱼。是一只通体银白色的小海豹,圆滚滚的,大眼睛,湿漉漉的鼻头,正在她的枕头上打滚。
宋池萦“周峻纬,”
宋池萦面无表情地说,
宋池萦“你给我变回来。”
小海豹抬头看了她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它翻了个身,用小短爪抱住她的胳膊,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
宋池萦“变回来。”
宋池萦的声音冷了几度。
小海豹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几秒钟之后,周峻纬躺在她的床上,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碧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衣,领口大敞,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鳞片纹路。
周峻纬“你的床很软,”
他说,声音带着那种潮湿的、慵懒的尾音,
周峻纬“比我的床软。”
宋池萦“滚下去。”
周峻纬“我帮你暖床,”
周峻纬认真地说,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周峻纬“梅雨季冷,你的床太凉了。”
宋池萦“我有壁炉。”
周峻纬“壁炉的热是干热,”
周峻纬说,
周峻纬“海妖的体温是湿润的,更适合你的皮肤。”
宋池萦抓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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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