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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不是那种贵族式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的标准微笑,而是真实的、破功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被逗乐的笑。他在战场上指挥过十万大军,在宫廷里斗过最狡猾的政敌,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措手不及。
曹恩齐“好,”
他说,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曹恩齐“九千锈币,我记着呢。等我回帝都,让人送过来。”
宋池萦“等你回帝都,”
宋池萦端起红茶杯,吹了吹热气,
宋池萦“你手腕上的铜化就到肩膀了。到时候你变成一尊铜像,我也不好跟帝国皇帝交代。所以,”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宋池萦“今天下午,我帮你压制诅咒。”
曹恩齐的动作顿住了。
刀叉悬在盘子上方,一动不动。
曹恩齐“你帮我?”
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宋池萦“你是我的房客,”
宋池萦说,
宋池萦“房客出了问题,房东有义务解决。这是规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规矩”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跟“这是命令”没有任何区别。
蒲熠星放下了手里的魔法报纸。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放下报纸。
蒲熠星“你需要龙族的火焰来激活锈骨之力的压制效果,”
他说,暗金色的竖瞳看向宋池萦,
蒲熠星“普通的火不够热,无法渗透铜化表层的金属密度。”
宋池萦看了他一眼:
宋池萦“你知道怎么治?”
蒲熠星“不知道,”
蒲熠星说,
蒲熠星“但我知道你的锈骨之力需要什么介质才能最大化发挥效果。火、水、土、风——不同的介质激活锈骨之力的不同属性。压制金属化诅咒,需要火的极端温度。”
宋池萦“所以你毛遂自荐?”
蒲熠星靠回椅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蒲熠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说,
蒲熠星“你用不用我,是你的事。”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的傲慢,但他的竖瞳出卖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看向宋池萦的时候,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那是龙族在面对自己“选中”的人时才会出现的反应,叫做“鳞火”。
鳞火一旦燃起,除非死亡,永远不会熄灭。
郭文韬注意到蒲熠星眼里的鳞火时,手里的面包差点又掉了。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完了完了完了,龙族鳞火,我在古籍里读到过,龙族一生只会对一个人燃起鳞火,而且一旦燃起来,那简直就是——用龙的寿命来说——永恒。
何运晨也注意到了。亡灵君主对灵魂波动的感知是最灵敏的,他能看到蒲熠星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金色的、灼热的、带着龙族特有的霸道和执着。
他端起红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虽然亡灵不需要喝水,但他今天真的很需要找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何运晨“有意思,”
他低声说,
何运晨“这座古堡,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两点,宋池萦在古堡二楼的会客厅里等着曹恩齐。
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深灰色的束腰长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她的锈骨之力需要直接接触皮肤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她没戴手套,也没戴任何首饰。
黄子弘凡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双臂环胸。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握在剑柄上的手指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宋池萦“黄子,”
宋池萦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宋池萦“你进来。”
黄子弘凡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推门走进去。
宋池萦坐在沙发椅上,面前放着一盆热水和几条干净的毛巾。她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宋池萦“你站那么远干嘛?”
她问。
黄子弘凡站在门口,距离她至少有五米远。
黄子弘凡“大小姐需要私密空间,”
他说,声音低沉平稳,
黄子弘凡“压制诅咒需要集中注意力,我站太近会影响你。”
宋池萦看了他两秒钟。
宋池萦“过来,”
她说,
宋池萦“我需要一个助手。”
黄子弘凡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在走近她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不忍心打破这片空间里某种脆弱的东西。
他在她身边站定,距离不到一步。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锈骨的味道,干燥的、带着一丝甜腥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这个味道,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闻了无数次。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是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还是因为昨晚看到了那个意外,他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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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