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龙拿着气枪,起先是对着我的,后来却枪口指着天,放了一声,声音很响,响彻云霄,忽然在刘伯龙身后,纷纷站起了几百号人,几千号人,黄土被扬起了很高,久久不曾散去,不止是我,就连三叔他们都为之一振,这些人都是红军,他们的英灵,已经被唤醒了。
我放下了枪,似乎使命就是让我放下枪。
坑尾,是个隆起来的土坡,他们跑到哪里纷纷趴下,似乎前方就会出来敌人,他们严阵以待,只等冲锋的号角响起,一拥而上,他们屏息凝神,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似乎只要敌人漏出一点马脚就会开枪当场击毙,他们是军人,生前是,死后也是。
果不其然,在之前的坟边也出现了异样,天突然阴沉了,风起云涌,树叶被无情的吹落,散落在坟边,又是一群军人,他们破土而出,就好像是早早埋伏在这里伏击敌人的,他们爬出来还未站起直起身体,又顺势倒下,以土包做掩护,用枪瞄准前方。
他们的敌人是谁?可能是日军?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都在坚守阵地,一动不动,这就是红军精神。
排军布阵,大功告成。我左手拿着收魂瓶,右手惦着燧发枪,又踏上了白桥。
“站住……”一声厉喝从桥下传来。
我站定。
“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插手我的事。”刘伯龙说道。
“你杀人我就得管。”我回道。
“她们该死,她们罪该万死……”刘伯龙吼道。
“就算他们真的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她们自然会受到制裁,而不是你来执行。”我回道。
“那她呢?她就该死嘛?”刘伯龙回道。
我冷哼一声,道:“她?她是你害死的,是你。”
在坑边的刘海龙大吼一声,道:“都闭嘴,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刘伯龙转眼望去,说道:“哥哥,你在骗我对不对。”
刘海龙摇摇头,一阵好似邪恶的笑后,恶狠狠的说道:“你不能跟她在一起。”
刘伯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朝墙边走了一步,说道:“因为你哥哥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你。”
刘伯龙一惊,转眼在望去坑边,刘海龙却换了一种眼神,那个眼神里满满都是情。
“所以……”刘伯龙话说一半。
“所以,他做了这个坏人。”我补充道。
刘伯龙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还有,你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不再是田春 加莉安,她已经魂飞魄散了,你忘了她吧。”我看了一眼白狐,说道。
“该放的,就要放下,该忘得,就要忘记。她已经不在了,你还在坚持着什么?痛苦,夜不能寐,你也是个鬼,看开一切,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这里已经没有你可以留恋得了。”白狐说道。
他再次抬起了手。
她重新穿好衣服。
这一切似乎在倒退,倒退到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去吧,安心的去吧,你已经在阳间呆的时间够长了,是时候去阴间了,一杯孟婆汤下肚,什么都会忘记的。”我说道。
当然,刘海龙是不同意的。
“不,我要他留在我身边。”刘海龙重新举起枪。
我冲着刘海龙吼道:“执迷不悟,顽固不灵,腐朽不化,你这样只是在害他。”
“我只想让他陪在我身边。”刘海龙说道。
“他已经死了。”我说道。
“可是我喜欢他,我爱他。”刘海龙吼了出来。
刘伯龙这才知道,原来他这个哥哥夜晚给他暖身子是为了什么。
“哥,哥哥……”刘伯龙说不出话。
“看我这一枪把他打进阴间。”我上好膛,对着桥下的刘伯龙。
“住手。”
我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刘海龙就阻止道。
我扭脸看去,枪并没有收回。
刘海龙“噗通”一声,跪在了哪里。
“我求求你了,求求了。”
接着就是磕了三个头。
我并没有想到刘海龙会怎么做,以至于到后来他写《柳河》这本书的时候,自己也提及过。
内容如下:
弟弟的病愈发严重了,我束手无策,向亲戚借来的钱都花在了弟弟身上,可不见效果如何。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隔壁家的粮食已经借过了,只能去别人家在去求求了,终日都是这样,裤子都跪烂了,只为弟弟能吃饱饭。
或许,当初就不该杀田春 加莉安啊。
这是报应?
此上的几段文字均是出自于刘海龙笔下。
我看向他,说道:“替他求情没用,他现在是鬼,阴间才是他的归属地,你阻止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我扣下了扳机,同时也扣紧了他的心弦。
子弹穿体而过,变得虚无缥缈,忽闪忽现,最后消失不见。
他绝望了,刘伯龙的死让刘海龙一颗沉重的泪珠砸向了黄土,但是泪珠没有四分五裂,而是紧紧与黄土攥在了一起,他的心也是如此。
刘伯龙去了属于他的归属地,就让刘海龙没了属于他的归属感。
李海龙有气无力的拿起染着黄土的气枪,张开嘴,扣下了扳机,弹丸穿过了他的后脖,血把弹丸染红了,接着又让土染黄了,红黄夹杂着,滚向了一边。
那一声枪响在我意料之中。
我把瓶子放在地上,拿一张符在瓶口边划过,双手夹住,调动体内阳气,一晃,符瞬间就燃起,同时,丢进瓶内,二指一提,瓶内红光一闪,烟雾满满溢出,对准白狐,默念:乾坤瓶中藏,万鬼瓶中收。瞬间,白狐化作白烟进到了瓶里。
我收好瓶子,就退出了白桥。
这桩连环杀人分尸案算是破了,可是这百十号先烈英魂要怎么办呢?
“三叔,那这些先烈们,该咋处置。”我无奈的问道。
三叔摇摇头,说道:“这个好说,你一会儿等着看,但是……”三叔说完用眼神提示我晴天正生气呢!
我望去,晴天的小脸确实有些异样。
“你咋了?”我主动凑过去道。
“你别理我!”晴天气嘟嘟的说道。
“你咋了你告诉我嘛!”我不知所云的说道。
我真该想到晴天是因为我扒了白狐的衣服而生气的。
“你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哼。”晴天扭脸道。
我笑着揽过晴天,却被她挣脱开来,说道:“哎呀,你起开,脏不脏。”说完,还故做嫌弃的状态,打了打身上的灰尘。
我尴尬的低头挠了挠后脑勺,再想到底是那点惹到晴天生气了,但是我始终都没有往刚刚跟白狐的亲昵上想。
就这样尴尬着,眼前的光景瞬间就变得怪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