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皇宫,难得被一阵轻快如火焰般的步履打破沉闷。
养心殿内,皇帝楚寰正按着额角批阅奏章,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殿门“砰”一声被推开,一道鲜艳如火的红影卷了进来,带进满室亮色与药香。
姬无月手持一只莹白小瓷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声音清脆
姬无月(国师)“陛下!陛下!如月做到了!”
她几步冲到御案前,献宝似的将瓷瓶递上,眼睛亮晶晶的
姬无月(国师)“快吃快吃!修复心脉,延年益寿,最是有用!我试了九九八十一种药性,绝对没问题!”
若是往常,皇帝少不得要细问几句,甚至让太医查验。可经历了“血色黎明”的剧变与这数月来的心力交瘁,他看着眼前女子眼中一如年少时的纯粹热烈与关切,心中那根名为“猜忌”的弦,悄然松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过瓷瓶,倒出那枚清香扑鼻的碧色药丸,服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温和暖流缓缓升起,游走四肢百骸,尤其那受过暗伤、时常隐痛的心脉处,竟感到久违的舒缓。皇帝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疲惫虽未全消,但神采确实清亮了些许。
楚寰(皇帝)「微微舒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国师有心了…朕,感觉好多了。”
姬无月闻言,笑容愈发灿烂。她毫不客气地将御案上堆叠的奏章往旁边推了推,自己竟一旋身,直接坐到了御案一角,晃悠着腿,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姬无月(国师)「目光狡黠,像只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 “陛下既然好多了,那臣可要说点逆耳忠言了!”
姬无月(国师)「她眨了眨眼」“小孩子嘛,正是该玩闹的年纪。您看看咱们太子殿下,天天被那些老古板围着,学这个议那个,”
姬无月(国师)“小小年纪,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都没见他怎么笑过!这怎么行?”
皇帝看着她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兄长看妹妹胡闹的纵容笑意。自太后故去,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又真心为他与太子着想的,似乎也只剩这位亦臣亦友、身份特殊的国师了。
楚寰(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配合地问」 “哦?那依国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姬无月(国师)「猛地一拍手,脸上恶趣味更浓」 “陛下!您那几位在漠北休养的皇子,是不是太过安逸了?总得…给他们找点事,提提神吧?”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绝妙的恶作剧
姬无月(国师)“就说…太子殿下不堪重负,离家出走了!找不着了!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啊,陛下您万般无奈,只得下旨,要从他们几人中,重新挑选太子!您猜,那几位爷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那位二皇子殿下…怕是能直接跳起来吧?”
她想象着那场景,自己先乐不可支
姬无月(国师)“而咱们的太子殿下呢,若是亲眼看到他几位兄长被这假消息吓得魂飞魄散、鸡飞狗跳的模样…岂不是比看什么戏都有趣?保准能笑出来!”
皇帝先是愕然,随即看着姬如月那双闪着顽皮光亮的紫色眼眸,竟也被这荒唐又大胆的主意逗得嘴角微扬。这数月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抹亮色冲淡了些。
楚寰(皇帝)「轻咳一声,掩去笑意,故作严肃」 “胡闹…此计着实胡闹。”
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许可的光芒
楚寰(皇帝)“不过…朕允了。就当是给知远放个假,也给漠北那几个…松松筋骨,提提醒。陆沉舟不能离京,就让…”
他略一思忖。
楚寰(皇帝)“让祁野去吧。他机灵,知道分寸。”
祁野,锦衣卫副指挥使,陆沉舟得力臂助,常着一身利落蓝衣,办事稳妥又不失灵活。
于是,一道内容含糊、语带“忧急”、并未明说更换太子、只言“储君之事或有变动,着诸皇子静候”的密旨,连同皇帝的另一道口谕,落在了祁野手中。而十岁的太子楚知远,则在某个清晨,被姬如月笑眯眯地哄着换了身不起眼的漠北孩童服饰,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迷迷糊糊地跟着祁野和一队精锐护卫,踏上了北去的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去干嘛,只当是一次“体察民情”的寻常远行,与祁野等人还分开乘坐,伪装得十足。
数日后,漠北草场。
秋风萧瑟,牛羊肥壮。楚家几兄弟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各有心事。楚煜轮椅上的身影日渐沉默,楚沛脸上的疤痕淡去,眼神却更深沉,楚焱已入赘当地部落,忙着适应新身份,楚烽则是咋咋呼呼,努力用热闹掩盖某种不安,楚浩然则一如既往地沉稳,打理着草场,暗中留意各方动静。
祁野一行人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表面)的湖面。他一脸“凝重”地宣读了那份语焉不详的密旨,并“忧心忡忡”地转述了京城“太子出走,下落不明,陛下忧思成疾”的“紧急情况”。
楚烽(二皇子)「第一个炸毛,几乎跳起来」“我草!什么情况?!大哥!父皇老糊涂了吗?”
楚烽(二皇子)“太子跑了就抓回来啊!找不着了就找咱们俩?咱们俩不是早被废了吗?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
他抓着头发,在帐篷里团团转,脸上写满了“荒唐”和“麻烦来了”。
楚浩然眉头紧锁,看着祁野,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楚烽(二皇子)“祁副指挥使,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年幼,怎会无故出走?陛下龙体…究竟如何?圣旨所言储君之事或有变动,究竟何意?”
他心中迅速盘算,就算自己和老二被废,老四已残,老五毁容(正在恢复),老三入赘…难道父皇真的无人可选,要重新考虑他们?这不合常理,但圣旨在此…
祁野演技精湛,面色沉痛又无奈。
祁野「抱拳」 “大殿下,二殿下,具体情形,末将亦不甚明了。陛下旨意如此,末将只是奉命传旨并…在此等候。或许,京城另有消息。”
他含糊其辞,更添疑云。
楚煜远远坐在轮椅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他的目光,却被祁野身后不远处,那个安静站着、穿着一身寻常漠北皮袍,低头摆弄着一串不知名草茎的小男孩吸引了。那孩子偶尔抬头,露出半张被皮毛帽子遮住的脸,和一双清澈沉静、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睛。
是那双眼睛。
楚煜心中一震。养心殿血色黎明中,那个递来桂花糖、说着“四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的男孩…太子楚知远!
他立刻明白了
楚煜(四皇子)(什么太子出走,什么重选太子…根本就是一场戏!一场父皇和那个古怪国师,演给他们看,或许更是演给小九看的大戏!)
楚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他操控轮椅,缓缓“滑”到那男孩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自己都没舍得吃的,京城带来的精致糕点,默默递了过去。
男孩(宋知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即认出他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然后绽开一个浅浅的、带着酒窝的笑容,接过糕点,小声道
楚知远“谢谢四哥。”
这一幕被心烦意乱的楚烽瞥见。
楚烽(二皇子)「指着楚知远,奇怪地问祁野」 “诶?祁野,这小孩谁啊?你儿子?长得还挺俊。”
楚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奶茶,抢在祁野前面,用他一贯冷淡中带着点讥诮的语气道
楚煜(四皇子)“二哥,你眼神不好。看这打扮,像是旁边塔尔浑部来串亲戚的孩子吧。没见他自来熟么?刚还跟我要糖葫芦呢。”
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谎,顺手又“变”出一包果脯,递给楚知远
楚煜(四皇子)“给,甜的。”
楚知远忍着笑,乖巧接过,继续扮演“串亲戚的漠北小孩”。
祁野顺势含糊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祁野(牛逼,要是让那小子知道肯定得笑我的,我一个穿越者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多一个儿子还是太子?我不要命了吗?)
于是,漠北草场上,出现了一副奇景:几位前皇子因一道含糊圣旨和“太子失踪”的惊天消息而心思浮动、猜疑不定、或焦虑或盘算,
而真正的太子殿下,则顶着“串亲戚小孩”的身份,混在他们中间,一边吃着哥哥们给的零食,一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略带狡黠地观察着兄长们“精彩纷呈”的反应。
好戏,才刚刚开场。而远处地平线上,似乎还有别的烟尘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