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安靠着残墙，捂着伤处，目光在楚沛和谢千寻之间转了转，终究没忍住
楚南安（八皇子）“五哥，你…你不会是真喜欢她吧？”
楚南安（八皇子）「他压低声音」“别忘了，她名义上可是前任太子妃，这于礼不合，对你名声也不好。”
楚沛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了口气，声音疲惫却清醒
楚沛（五皇子）“南安，之前种种，如今想来，怕是鬼迷心窍，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他看向不远处碎裂的蛊坛
楚沛（五皇子）“我一心只想杀了楚浩然，那股念头强烈得不正常。”
他顿了顿，回忆起楚浩然离京那日自己做过的梦。梦里，他看见另一个“楚沛”在所谓的前世，眼睁睁看着登基的楚浩然将谢千寻弃如敝履。梦里的自己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以至于醒来后，那股强烈的怨恨驱使着他，不顾一切想扳倒楚浩然，甚至生出“杀了楚浩然，为谢千寻报仇，然后和她在一起”的疯狂念头。
楚沛（五皇子）“可现在…”
楚沛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清明
楚沛（五皇子）“蛊术破了，那股缠着我的邪劲儿也散了。我才想明白，那不是我的本心。我和她…”
他瞥了一眼正在收拾银针的谢千寻
楚沛（五皇子）“从来都是被那该死的姻缘线和各自利益绑在一起的。如今，我们都只是我们自己了。”
楚南安（八皇子）（不是吧还能这么玩？）
楚南安听着，眉头紧锁。若在平时，他定觉得荒谬。可看看性情大变、毅然与楚浩然决裂的谢千寻，再看看此刻脱胎换骨般的五哥…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天佑元年（皇帝未改元，但民间已悄然流传此称）秋，距“血色黎明”已过三月。
皇城的血迹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烧毁的殿宇正在修复，但空气中那缕无形的紧绷与哀伤，却如同秋日晨雾，久久不散。
东宫，澄心殿。
十岁的太子楚知远正襟危坐于书案后，面前堆叠的奏章比他的人还高出一截。他握着笔，小脸绷得严肃，一字一句地批阅着太师安国公宋毅筛选过的、相对简单的政务。笔迹尚显稚嫩，但已有章法。
万能角色安国公宋毅（太师）:「侍立一旁，须发更白了几分，目光欣慰中带着沉重」 “殿下，此处关乎北境冬粮调拨，需权衡军需与民力…”
楚知远「抬起头，酒窝若隐若现，眼神却清澈认真」 “太师，狄戎王上月来信，提及互市粮价…可否以此为契机，既稳边军，亦惠牧民？”
宋毅眼中闪过赞许，微微颔首，细细讲解起其中关窍。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隅。朝堂之上，暗流已悄然涌动。
朝会，紫宸殿。
皇帝楚寰高坐龙椅，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与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尚未退位，却也因心力交瘁，将越来越多政务交由太子听政，安国公辅佐。这既是培养，也是无奈。
以首辅张阁老为首的部分老臣，对“幼童太子”颇有微词，虽不敢明面反对，却在诸多细节上掣肘。
万能角色张阁老「出列，语气恭敬却绵里藏针」 “陛下，太子殿下聪慧仁孝，然终究年幼。北狄议和条款、江南税赋改制等事体重大，是否…暂缓交由东宫议处？老臣恐殿下劳心太过，有损根基。”
万能角色安国公宋毅「立刻反驳，声如洪钟」 “阁老此言差矣！太子虽幼，乃国之储君，正当学习政务、体察民情。何况有陛下圣裁，老臣等辅佐，何来劳损之有？莫非阁老觉得，我等辅臣无能，教不好太子？”
陆沉舟一身暗红蟒袍，立于武官前列，白发依旧，气势更沉。他并未发言，只是那暗红眼眸淡淡扫过张阁老等人，无形的压力便让一些人噤声。他掌握的“沉舟”力量与京畿防务，是新朝稳定的基石，也是悬在某些人头顶的利剑。
退朝后，御书房。
楚寰（皇帝）「咳嗽几声，对侍立的陆沉舟和宋毅道」 “张阁老他们…是怕朕一去，太子镇不住场面。更怕…安国公你，或是陆卿，成了摄政权臣。”
楚寰（皇帝）「他苦笑」“朕这个皇帝，还得再撑几年。至少…要等到知远能独自站稳。”
陆沉舟（锦衣卫指挥）「单膝跪地」 “陛下保重龙体。臣此生，只忠于陛下与太子殿下，绝无二心。朝中若有异动，沉舟必先斩之。”
万能角色安国公宋毅 「亦躬身」 “老臣受太后、陛下重托，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行霍光、张居正之事（指权臣摄政）。还请陛下宽心，太子殿下天性仁厚却不乏决断，只需时日磨砺。”
宫外，公主府。
楚明璃正在翻阅赫连决传来的密信。狄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赫连决借助此次“护驾”之功与大楚的暗中支持，正在巩固权力，但也面临着其他部族的挑战。他与楚明璃之间，除了些许情愫，更多的是基于两国利益的紧密联盟与相互需要。
雾绯“公主，麟渊王使者私下递话，希望能与公主殿下进一步商议边境商路之事…”
楚明璃（昭宸公主）（唉，还挺忙的）
楚明璃揉了揉眉心。她知道，自己这个曾经边缘化的公主，因那夜的立场与事后的安排，已然成为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试探的关键节点之一。她必须在皇兄，太子安国公、陆沉舟乃至外部势力之间，走好每一步。
漠北草场，秋意已浓。
楚煜依旧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望着南飞的大雁出神。他的外伤在晚星大萨满的草药调理下基本愈合，但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心境从最初的死寂、愤怒，到如今的麻木与空洞，偶尔，会在楚烽大嗓门的嚷嚷和楚焱笨拙的关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楚烽提着一只烤好的野兔走来，大大咧咧
楚烽（二皇子）“老四，看啥呢？想京城了？嘿，那儿现在可热闹了，听说那帮老头子天天在朝堂上吵架，为了点屁大点事争得面红耳赤…还是咱们这儿清净！来，吃肉！”
楚煜默默接过，没有言语。
不远处，楚浩然正在教楚焱核对部落交来的牛羊账目，神色平静。他们看似远离了风暴中心，但无论是皇帝若有若无的关注，还是某些可能仍未死心的势力暗中窥探的目光，都让他们无法真正“闲散”。
楚沛的脸在精心治疗下已好了七八分，但他常常沉默，眼底沉淀着那夜的血色与重担卸下后的虚空。
楚沛（五皇子）（似乎一切都结束了，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苏云梦独自立在国师府最高的观星台上，夜风吹动她素白的裙裾。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寂，白日里隐约可闻的丧钟与喧嚣早已散去，仿佛那场颠覆乾坤的血色黎明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眼角，那里，异瞳已许久未曾带来灼痛与破碎的幻象。一切尘埃落定。老四楚煜未被问罪，只是重伤难愈，远送漠北。老五楚沛的脸正在慢慢愈合，终会恢复如初。老六楚泽伏诛，老七楚霆轩身死，而最终坐上太子之位的，竟是那个谁也没想到的九皇子楚知远。
她想起了那夜与谢千寻的对话。
谢千寻疲惫而释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谢千寻“在我的上一世…最后登上皇位的是楚浩然。可他利用我、猜忌我，”
谢千寻“最终…苏姐姐，你知道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高处推下的滋味吗？而你的上一世，赢家是七皇子吧？我们经历的…好像不是同一个轮回。”
那一刻，苏云梦心中某块坚冰悄然碎裂。是了，难怪她的警示、她的挣扎，有时如同打在空处。原来命运不止一条河流，她们只是在不同支流中沉浮的孤舟。谢千寻的“前世”里，楚浩然赢了，却负了她；自己的“前世”里，楚霆轩赢了，自己却不得善终。
而这一世，楚浩然早早出局，远遁漠北；楚霆轩机关算尽，反送了性命。
苏云梦（仇，似乎报了，总感觉没那么开心）
可心底空落落的，并无快意。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恨意与执念骤然失去目标，像骤然抽走了骨架，只剩一身疲惫与茫然。她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可自己的未来，又该立在何处？
“叮铃……”
清脆空灵的铃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
苏云梦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姬无月穿着一身深紫近黑的星纹长袍，怀中抱着一个古朴的紫色铜铃，缓步走上观星台，银发在星光下流淌着微光。她在苏云梦身侧站定，目光同样投向浩瀚星河，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姬无月（国师）“看来，你的运气比上一次要好得多。”
苏云梦指尖微微一颤。
姬无月轻轻摇动怀中铜铃，铃声仿佛能涤荡心神
姬无月（国师）“在我的记忆里…看到的苏云梦，结局可都不怎么美妙。”
她声音平淡，像是在叙述古老的星图
姬无月（国师）“有的，为了七皇子楚霆轩的野心，心甘情愿做了他人的垫脚石，死得无声无息，有的，被自己的父亲、当朝苏丞相作为政治筹码交易出去，困死深宅；还有的…虽被外祖父暗中救下，隐姓埋名，却也一生颠沛，孤苦伶仃。”
她侧过头，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难测，望向苏云梦。
姬无月（国师）“你呢？这一世的苏云梦，挣脱了既定的死局，搅动了风云，甚至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将你视作棋子或障碍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现在，感觉如何？”
苏云梦沉默了很久。夜风卷起她的发丝，星光落进她异色的眼瞳，一边映着深潭般的墨色，一边折射着琉璃似的浅金。
苏云梦「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感觉…像是走出了一个很长、很黑的迷宫。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天高地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苏云梦「她顿了顿」“仇报了，局破了，可苏云梦自己，该是什么样子？”
她不再仅仅是丞相府那个身负异瞳、需要隐藏的秘密棋子，也不再仅仅是执着于前世恩怨、试图反抗命运的复仇者。
姬无月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带着些许了然与悠远。
姬无月（国师）“找不到立身之处？”
她抬起手，指向漫天繁星
姬无月（国师）“你看这星辰，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迹，或明或暗，或孤独或成簇。但它们并非生来就知道自己要照耀何方。是在无尽的运行与碰撞中，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照亮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夜空。”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苏云梦身上。
姬无月（国师）“你已挣脱了他人为你写好的‘命轨’。前路再无剧本，是好是坏，是平坦是崎岖，都由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一笔笔画出来。这空茫…不正是最大的自由么？”
姬无月（国师）“苏云梦该是什么样子？”「她轻轻摇铃，铃声悠扬」“这个问题，只有未来的你，才能回答。或许，你可以不再是任何人的女儿、棋子、复仇者…你可以只是苏云梦，一个能看到真实、能掌控自己方向的，自由的灵魂。”
苏云梦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再睁开时，眼底那长久以来的迷雾与挣扎，似乎被这铃声与话语涤荡开了一些，显露出下方更为坚韧、也更显空旷的底色。
苏云梦（是啊，自由了。）
苏云梦（不必再为前世阴影所困，不必再为家族命运所缚。）
这种空茫，或许正是新生的起点。
姬无月（国师）「转身，衣袂飘飘，声音随风传来」 “国师府的观星台，永远为你留着。若有一日，看倦了红尘纷扰，或者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真正的星辰…这里，随时欢迎。”
紫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观星台下的阴影，唯余那空灵的铃音，丝丝缕缕，萦绕在星光与夜风之中，久久不散。
苏云梦独自站立良久，直至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极淡的鱼肚白。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皇城，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观星台。
她的背影，不再有以往的沉重与孤绝，而是多了一份卸下重担后的轻盈，以及面对未知前路的、平静的勇气。
就在苏云梦转身欲下观星台时，下方石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子凡几乎是跑上来的，气息微乱，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恍然，直直看向她。
谢子凡“云梦！”
他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苏云梦停住脚步，异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中静静回望他。
谢子凡上前几步，却在离她几步之遥处停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谢子凡“这些日子…我总做些断续的梦。梦里…我似乎总是迟了一步。”
他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此刻，看到更遥远的时空。
谢子凡“梦里，你总是一个人，走在很黑的路上，或者站在很高的地方，像现在这样…而我，好像永远也追不上，够不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困惑而笃定
谢子凡“可那感觉太真切了，不只是梦。就像…是真正发生过，却遗忘了许久的事情。”
苏云梦指尖微蜷。她想起谢千寻说过的“不同支流”。那么，在某个她曾坠落的前世里，是否也有一个谢子凡，曾试图靠近，却终究徒劳？
谢子凡“所以…”
谢子凡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光阴般的疲惫与温柔
谢子凡“这一世，无论那些梦是真是假……我能不能，不再只是看着你的背影？”
晨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苏云梦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越来越亮的天光，和那个清晰的自己。
远处，第一缕晨晖终于挣脱地平线，漫过皇城的飞檐，也漫过观星台冰冷的石板。
谁也不知道答案。但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苏云梦·异瞳遗孤分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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