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沛挣扎着说完,楚霆轩气绝,皇帝决断的话语刚落,满殿肃杀血腥中,一个稚嫩却异常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新册封的皇太子,九皇子宋知远,没有去看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也没有理会仍在微微抽搐的楚霆轩的尸身。他径直走到了瘫坐在地、半边脸血肉模糊的楚沛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白手帕。
宋知远动作轻柔地为楚沛擦拭脸上污血,声音清澈
楚知远“五哥,别怕,疼的话,吃颗糖就不那么疼了。”
说着,另一只手真的从腰间小荷包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小心地剥开,递到楚沛嘴边。
楚沛愣住了,下意识地含住了糖,甜意混着血腥味在口中化开,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弟弟,眼神复杂。
楚沛(五皇子)(啥情况啊?我也是吃上小孩的糖了?)
楚知远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脸颊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然后,他起身,走到蜷缩在地。面如死灰、身下狼藉的楚煜面前,蹲下身,同样用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冷汗与血污。也给他吃糖。
楚煜(四皇子)「猛地一颤,嘶哑道」“你…搞什么鬼?”
楚知远看着他,酒窝依旧在,眼神却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与悲悯。
楚知远“四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得到父皇的认可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楚知远“要不然,最后关头,你怎么没选择和七哥他们一样,直接对父皇挥剑呢?”
楚煜身体剧震,死死盯着他。
宋知远继续道,语气里有些无奈的天真
楚知远“只是我不明白,兄弟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自相残杀,不能和睦相处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楚知远“大姐姐(楚清岚) 回来京城的时候,我悄悄见过一次,她说她就你这么一个同母的弟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希望…能保你一命。”
楚煜的眼眶骤然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楚知远“可如今…你已经付出代价了。”
他看向楚煜的下身,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平静的陈述
楚知远“我会让人把你送到漠北去。漠北的那位大萨满晚星姐姐,我曾听安国公提起过,她或许有办法…起码不会让你一直这么疼,这么难堪。你放心。”
楚煜闭上眼睛,一滴泪混着血污滑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
楚煜(四皇子)“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在给我泼冷水?”
旁边的楚沛含着糖,含糊不清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插嘴:
楚沛(五皇子)“嘿…看来有这么一个老九,还挺有趣的。”
楚沛(五皇子)“四哥,你放心去吧,京城…暂时有我。想必大哥和二哥三哥 他们,应该已经忍不住想好好关爱你了吧?哈哈…”
这略带调侃却并无恶意的话,竟然让这尸山血海、兄弟相残后的殿堂里,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连龙椅上面色灰败的皇帝楚寰,看到这一幕,紧绷冷硬的心弦也不由得一松,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楚寰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楚寰(皇帝)“既如此…速将四皇子伤口妥善处理,立即送往漠北静养。狄戎王”
楚寰(皇帝)「他看向远处的赫连决」“烦请你派人一路护送,务必确保他安全抵达。”
这是保护,也是将楚煜彻底隔绝出权力核心,并卖给狄戎一个人情。
赫连决(狄戎王)「抱拳」“陛下放心,本王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手。”
很快,昏迷的楚煜被小心抬走。楚沛也被紧急送往太医院。殿内开始清理,但那股浓重的悲哀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依旧弥漫。
数月后,漠北草场。
草色已染微黄。楚煜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疯狂与死寂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片空茫的平静。他的伤处经过大萨满晚星的特殊草药和方法调理,虽无法恢复如初,但至少不再有持续剧痛和严重感染的风险,只是此生与子嗣无缘,已成定局。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充满怒气的吼叫
楚烽(二皇子)“楚煜!老四!你也有今天!”
楚烽(二皇子)“是不是被父皇废了赶出来的?那正好,今天二哥我就替兄弟们出口气!”
只见楚烽骑着马,挥着一把砍柴刀,他手边暂时只有这个,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冲到楚煜面前!
旁边正在喂羊的楚焱吓了一跳,连忙丢下草料扑过来拦腰抱住楚烽。
楚焱(三皇子)「大喊」 “二哥!冷静!别冲动!”
连坐在不远处看书的楚浩然也皱了皱眉,放下书卷,沉声道
楚浩然“二弟,住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烽被楚焱死死抱住,挣扎着,对楚煜怒目而视
楚烽(二皇子)“不是哪样?他在京城搞风搞雨,害得老五差点没命,自己还…还成了这样,不是报应是什么?!”
楚煜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
楚煜(四皇子)(二哥脾气怎么还是那么暴躁?)
这时,一直跟在楚浩然身边、如今负责与他们联系的安国公府信使(也是当初护送楚煜来的人之一)上前,恭敬地对楚家三兄弟行了一礼,然后将京城惊变之夜的大致经过,以及最终九皇子楚知远横空出世、楚煜被送来的原委,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楚焱张大了嘴,楚烽也忘了挣扎,楚浩然则是沉默良久。
楚烽放下砍柴刀,挠了挠头,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极其复杂的唏嘘,最后竟带上一丝幸灾乐祸
楚烽(二皇子)“我滴个乖乖…老六和老七…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两个祸害…我以为最后是你(指楚煜)赢了,或者老五赢了…结果…居然还藏着个老九?!”
楚烽(二皇子)「他一拍大腿」“太牛逼了吧!父皇和皇祖母这手…藏得可真深!”
他走到楚煜轮椅前,不再是喊打喊杀,而是用一种看“倒霉蛋”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
楚烽(二皇子)“不过老四啊…你说你,折腾一圈,图啥呢?现在好了吧?不过…”
他看了看楚煜苍白瘦削的脸和身下的轮椅,那点幸灾乐祸又变成了些许别扭的同情,
楚烽(二皇子)“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以后就在这儿呆着吧,好歹…有我们一口吃的,也饿不死你。就是…”
楚烽(二皇子)「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那什么大萨满,真能让你不那么像个太监?”
楚煜终于忍不住,苍白脸上泛起一丝恼怒的红晕,瞪了他一眼
楚煜(四皇子)“滚!”
楚烽嘿嘿一笑,也不恼,转身招呼楚焱
楚烽(二皇子)“老三,走,去看看今天打到啥野味,给咱们新来的老四补补!”
楚浩然走到楚煜面前,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楚浩然“活着,就好。漠北…虽然苦寒,但至少干净。”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楚煜独自坐在渐起的暮色中,望着辽阔的草原和远处其乐融融(吵吵闹闹)准备晚饭的楚烽,楚焱,
楚煜(四皇子)(这里空气真好啊,怪不得都想来)
楚煜(四皇子)(姐姐,你看到了嘛?我不会再想着自寻死路了,我会好好活着)
他又看了看楚浩然离去的背影。一阵夹杂着草香的风吹过,他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身上那无形的、名为“野心”和“枷锁”的重压,似乎真的…松了一些。尽管代价,是如此惨痛和残缺。
而遥远的京城,东宫。
十岁的太子楚知远,正在太师安国公宋毅的指导下,学习处理第一份简单的奏章。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红色,仿佛在试图掩盖那场血色黎明留下的痕迹,也预示着这个王朝,即将开启一段由十岁孩子主宰 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