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定,天地俱寂。
满朝文武、一众祭司尽数僵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首席祭司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与焦急,不顾尊卑急切谏言:“法老万万不可!此女来历不明,身带异气,是天降不祥之人,留于世间必引天怒,祸乱我大埃及基业!”
他字字恳切,句句为国,满朝官员纷纷附和,皆劝法老舍弃异类,以稳国运。
可高台之上的少年君王,眉眼未动,神色淡漠无波。
拉美西斯只是淡淡扫了祭司一眼,漆黑眼眸裹挟着与生俱来的王权威压,冰冷刺骨,不怒自威。
仅仅一眼,便压下满朝谏言。
祭司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间,浑身僵硬颤抖,慌忙伏地叩首,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这片疆土之上,法老之言,便是天命,不容任何人置喙违抗。
晚知立在祭坛中央,心口微微发紧,抬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少年。
她分明是无故坠落的异类,是举国唾弃的灾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万人盼她死,众神不容她活,可执掌生杀大权的君王,偏偏一意孤行,逆势将她保下。
她看不懂他的心思。
是猎奇,是兴致,还是单纯觉得,她这唯一不肯臣服的异类,格外有趣。
拉美西斯缓缓起身,金线长袍垂落脚踝,步履沉稳矜贵,一步步走下黄金王座,穿过跪拜人群,朝着她缓缓走来。
周遭臣民尽数垂首伏地,无人敢仰视他分毫,整条祭坛通路,唯有他一人身姿挺拔,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唯独晚知,始终抬眼,坦然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无惧无怯。
少年停在她身前半步之遥,身形高大挺拔,将漫天烈日尽数遮挡,清冷阴影温柔笼罩住她小小的身影。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她清浅倔强的眉眼间,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在意。
“你是谁?”他声线低沉清冷,不带喜怒,是上位者独有的审视口吻。
晚知深呼吸一口气,坦然作答:“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远隔千年时光,远隔岁月洪荒,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时空彼岸。
拉美西斯无法理解时空跨越之说,只当她是边陲未知异域的孤女。他眼底暗色翻涌,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从今往后,不必再寻远方。底比斯的宫殿,我的疆域,便是你的唯一归处。”
晚知瞬间听懂了他话语背后的深意。
不是善意收留,不是慈悲庇护,是强势独占,是极致囚禁。
他要将这世间唯一不臣服于他的人,牢牢锁在身边,成为独属于他一人的私藏。
“我不属于这里。”晚知指尖微微攥紧裙摆,语气坚定执拗,“我要离开。”
入宫为囚,困于金笼,纵使荣华加身,也绝非她所求。
周遭侍从宫人皆是心头大震,满脸惊骇。
从古至今,无人敢在法老面前直白违逆旨意,无人敢坦然拒绝君王恩赐,眼前这异世少女,胆量逆天。
拉美西斯望着她毫不弯折的倔强模样,心底那点奇异的悸动愈发浓烈。
世人皆趋炎附势,皆畏他惧他,皆盼他垂怜恩赐。唯独她,弃极致荣华,拒他专属庇护,宁要漂泊自由,不愿困于盛世金笼。
这份与众不同,彻底勾住了这位冷血君王所有注意力。
他微微俯身,清冽气息萦绕在她耳畔,声线低沉缱绻,裹挟着独属于王权的偏执掌控:“既入我疆土,见我容颜,承我庇佑,此生便再无退路。”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两侧侍卫。
“带回宫殿,安置临水偏殿。”
他语气平淡,吩咐却细致至极:“供顶级衣食珍宝,配专人伺候,予她最高尊荣。除本王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不得惊扰冒犯、不得私自窥探。”
句句是极致优待,字字是密不透风的禁锢。
侍卫躬身领命,分列两侧,无声引路,无捆绑,无胁迫,却封死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晚知沉默迈步,跟随宫人前行。
穿过绵延百里的宫阙长道,踏入极尽奢华的法老宫殿。金柱林立,壁画璀璨,遍地奇珍异宝,纱幔轻垂,香风萦绕,每一处都彰显着王权极致的奢靡。
她入住的临水偏殿,是后宫最雅致清幽、视野最佳的殿宇。软绒地毯铺地,鎏金器物陈列,珍稀织物铺床,四时鲜果、名贵糕点源源不断送入,数十名侍女躬身伺候,恭谨温顺,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份尊荣,是无数贵族女子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无上恩宠。
可晚知立在雕花石窗前,望着高耸森严、隔绝天地的宫墙,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是世间最奢华、最温柔、最无解的牢笼。
予她万里尊荣,予她锦衣玉食,予她世人艳羡的一切,唯独不肯予她半分自由。1
这法老也太会强留女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