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七日,晚知始终安静安分,不吵不闹,不争不怨。
她每日静坐窗前,看日出日落,看黄沙漫卷,看宫阙流云,温顺得让所有侍女宫人放下戒备。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来历神秘的异世少女,已然认命服输,甘愿留在法老身边,独享无上偏爱。
唯有暗中值守的贴身侍卫心知肚明。
她从未安分,从未妥协。
看似温顺静默的表象之下,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宫殿格局、记录守卫换岗时辰、默记宫外通路路线。
她的顺从,是伪装;她的安静,是蛰伏。
她自始至终,从未放弃逃离这座金碧牢笼,从未甘心被困在这千年过往,困在陌生的古国,困在这位偏执霸道的少年君王掌心。
侍女日日恭敬侍奉,柔声劝慰:“姑娘,您是法老破例独宠之人,整个底比斯无人能与您相比。您只需安分守拙,安稳居于宫中,一生尊荣无忧,岁岁安稳顺遂,何必执着于虚无的自由?”
在众人眼中,君王独宠、锦衣玉食、无人敢欺,便是世间最好的归宿,自由二字,廉价又无用。
可晚知只是淡淡摇头,目光望向高墙之外辽阔的天际,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执拗。
她来自千年后的太平盛世,习惯了平等自由,习惯了无拘无束,从未被人掌控人生,从未被人禁锢身形。
锦衣玉食锁得住身形,锁不住人心。
无人懂得,比起盛世荣华,她更眷恋无拘无束的远方。
暮色渐沉,晚风穿廊,金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座偏殿,温柔又奢靡。
侍从尽数退下,殿门轻掩,静谧无声。
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踏着暮色缓缓步入殿中。
拉美西斯褪去白日朝堂的沉重冠袍与祭祀华服,只着一身素色锦袍,墨发松束,少了几分执掌王权的凛冽杀伐,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隽冷感。
连日处理朝政公务,疲惫缠身,可他每日暮色降临,必会独自前来这座偏殿。
无人知晓,这位冷血寡言、无心无情的少年法老,会日复一日,奔赴一座只为一人而留的温柔宫殿。
殿内静谧安然,少女静立窗前,背影纤细单薄,望着远方暮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落寞。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宫外沉沉夜色。
“住得惯?”他声线低沉温和,褪去了白日的霸道威严。
晚知闻声回神,淡淡应声:“锦衣玉食,尊荣满身,自然没有不惯的道理。”
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极致的疏离与不甘。
拉美西斯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她话语里的敷衍与抗拒。
他侧头垂眸,深深看向她清冷的侧脸,眸色沉沉:“既享万般优待,为何眼底无半分欢喜?”
他予她举国最优待遇,予她独一无二的破例偏爱,予她无人能及的尊荣庇护,他以为足以留住一个人的真心。
晚知抬眼,坦然迎上他深邃的眼眸,字字清晰:“法老予我的,是万人艳羡的尊荣,是衣食无忧的安稳,是无人惊扰的庇护。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想要自由,想要来去自如,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而非被困于深宫,做被圈养的笼中雀。”
直白坦荡,毫不避讳,句句戳破他温柔的禁锢。
拉美西斯沉默良久,漆黑眼眸死死锁住她执拗的眉眼,心底情绪翻涌复杂。
他执掌万里河山,抬手可定生死,覆手可覆乾坤,世间万事皆可掌控。唯独眼前这少女,予尽偏爱,予尽温柔,依旧留不住她半分真心。
所有人都想方设法靠近他、依附他、讨好他,唯独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他。
这份极致的反差,让他偏执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自由无用。”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君王独有的笃定与偏执,“乱世苍茫,山河辽阔,无庇护则无安身之地。留在我身边,无人敢欺你,无人敢伤你,山河为你安稳,岁月为你太平。”
晚知轻轻反问:“被人终生禁锢,身不由己,也算安稳无忧?”
晚风拂动纱幔,轻轻摇曳。
少年望着她清澈倔强的眼眸,薄唇轻抿,良久,吐出一句偏执至极的温柔。
“有我在的牢笼,便是你此生最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