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霓漫天被霓凌裳牢牢接住的瞬间,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混杂着暗紫色碎芒的污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衰弱下去。她后颈处被剥离印记的地方,皮肉翻卷,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被腐蚀过的焦黑色,丝丝缕缕残余的劫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和仙灵本源。霓凌裳的冰蓝灵力疯狂涌入妹妹体内,试图稳住那濒临崩溃的心脉,却感到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顽固地抵抗着,那是妖神印记残留的诅咒和劫气污染!
“漫天!撑住!”霓凌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她迅速从墟鼎中取出数枚流光溢彩的蓬莱秘药,毫不犹豫地捏碎,将药力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注入霓漫天体内。然而,那污秽的劫气如同活物,贪婪地吞噬着药力,霓漫天的脸色依旧灰败,气若游丝。
另一边,白子画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一晃。他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但广袖之下,那只刚刚凝聚了无上破邪之力的右手,此刻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指尖残留的微光中,缠绕着几缕比发丝更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的暗金色丝线——那是生死劫气!强行剥离与妖神之力纠缠的印记,等同于正面承受了劫气的反噬!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侵蚀他的道基、撼动他稳固了数百年的太上忘情心境。
他眉宇间那道淡金色的劫印虚影,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烙印般灼灼发亮,带来一阵阵深入神魂的刺痛与……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强行运转心法,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劫气躁动,却感到心湖深处,那面曾经澄澈如镜的心镜,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是花千骨那张带着晨露般笑靥的脸!
“师尊…?”心镜中的少女影像似乎模糊地唤了一声。
白子画猛地闭眼,强行斩断这突如其来的幻象,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劫气反噬,竟已能引动他心绪,影响他的神识!
“哼……”下方血池废墟中,传来杀阡陌一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哼。他绝美的脸庞此刻也苍白了几分,嘴角挂着一缕蜿蜒的血线,紫金袍袖破损,露出被破邪之力灼伤的手臂。那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死死盯着空中的白子画,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长留上仙的可怕。
“好…好一个太上忘情!好一个白子画!”杀阡陌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妖异,“竟能强行剥离本座种下的印记……这份修为,这份狠绝,本座记下了!”他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但更多的是对那瞬间爆发、几乎要将他本源妖力都一并湮灭的破邪之力的忌惮。他明白,此刻自己受创,血炼大阵被毁,手下精锐长老在刚才那场冲击中非死即伤,而白子画虽受劫气反噬,但余威犹在,霓凌裳也非易与之辈。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这笔账,本座迟早讨回!”杀阡陌恨恨地抛下一句,身影骤然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翎羽,裹挟着残余的妖异紫芒和浓重的血腥气,瞬间消失在东南方尚未散尽的暗红云层之中。他退得极快,毫不拖泥带水,显露出魔道巨擘的果决与审时度势。
随着杀阡陌的退走,弥漫天地的凶戾七杀之气和血光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残破的山林,干涸焦黑的血池遗迹,以及散落的七杀殿法器碎片,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劫难。
“子画!”霓凌裳抱着昏迷不醒、气息极度微弱的霓漫天,焦急地看向白子画。她看到了他袖袍下难以抑制的微颤,看到了他眉间那刺目的劫印虚影,更感受到了他周身那虽然依旧浩瀚、却隐隐透着一丝不稳的灵力波动。“你的伤……”
“无妨。”白子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神魂中劫气的躁动。他目光落在霓漫天惨白灰败的脸上,尤其是后颈那狰狞的伤口。“她伤势极重,本源被污秽劫气侵蚀,寻常丹药恐难奏效。需立即带回长留,以三生池水涤荡污秽,再辅以秘法温养心脉。”
霓凌裳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如刀绞。她知道白子画说的是唯一的办法。蓬莱虽有秘法,但论及洗涤邪祟、温养本源,长留的三生池水确实是六界顶尖的疗伤圣物。
“好!”霓凌裳毫不犹豫,她立刻祭出一件形如莲台的飞行法器,小心翼翼地将霓漫天安置其上,层层冰蓝色的守护禁制瞬间开启,隔绝外界一切侵扰。
白子画不再多言,广袖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霓凌裳的莲台法器。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比来时速度稍缓、却依旧迅疾的白色流光,朝着长留方向疾驰而去。霓凌裳紧随其后,全力催动法器,目光始终不离莲台中昏迷的妹妹,忧心如焚。
**长留仙山,绝情殿。**
当白子画和霓凌裳带着重伤垂危的霓漫天穿过护山大阵时,整个长留高层都被惊动了。
大殿内,檀梵上仙、摩严尊者以及各峰长老均已闻讯赶来,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
霓凌裳顾不上礼节,迅速将霓漫天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引入三生池水灵脉的寒玉床上。纯净的池水带着涤荡万邪的圣洁气息,缓缓流淌过霓漫天伤痕累累的身体,尤其是后颈那焦黑的伤口。当池水接触伤口的刹那,发出“滋滋”的声响,缕缕污秽的黑紫色烟气被强行逼出,消散在空气中。霓漫天痛苦地蹙起眉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好转。
众人看着那不断被逼出的污秽烟气,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妖异与劫气,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摩严尊者脸色铁青:“妖神印记?!还有如此浓烈的劫气?!七杀殿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檀梵上仙则更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子画的异常。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子画,你……”
白子画站在寒玉床不远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但檀梵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师弟周身那原本圆融无碍、冰冷寂然的太上忘情意境,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深刻的裂痕!那裂痕中,正透出与霓漫天伤口处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的暗金色劫气!
“我强行剥离印记,引动了自身劫气反噬。”白子画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他负于身后的那只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需闭关稳固道基,清除劫气。霓漫天的伤势,烦请师兄和诸位长老费心,以三生池水为主,辅以‘九转还魂丹’吊命,蓬莱秘法为辅,务必护住其心脉本源。”
他说完,目光扫过昏迷的霓漫天,最后落在霓凌裳写满忧虑与疲惫的脸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绝情殿深处、他常年闭关的静室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履也未见紊乱,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道基被劫气侵蚀的危机与神魂深处不断泛起的涟漪。
霓凌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静室石门之后,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他为救漫天而承受反噬,却也忧心他眉间那愈发清晰的劫印。她收回目光,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妹妹身上,双手不断结印,精纯的蓬莱灵力混合着三生池水的圣洁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驱逐着那顽固的污秽劫气。
檀梵与摩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白子画的劫气反噬,霓漫天生死未卜且身负妖神印记残余,杀阡陌炼制妖神引的阴谋……长留,乃至整个仙界,都已笼罩在巨大的风暴阴影之下。
**与此同时,长留后山。**
花千骨从一场光怪陆离、充满了血色锁链和妖异紫芒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感已经消失,但残留的惊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萦绕不去。
“骨头!骨头你怎么了?”糖宝被她惊醒,焦急地爬到她脸颊边。
“我…我没事。”花千骨喘着气,茫然地摇摇头,试图驱散那噩梦的阴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透透气。目光无意识地望向东南方——那正是噩梦感觉传来的方向。夜色深沉,东南方的天际早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她腰间悬挂的、白子画所赠的宫铃,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嗡鸣!
花千骨一怔,低头看向宫铃。铃身依旧古朴,并无异样。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这声微弱的嗡鸣,正是远在绝情殿深处静室中,白子画因强行压制劫气反噬、道心剧烈波动时,无意间引发的一丝灵力涟漪,跨越空间,传递到了这枚与他心神相连的宫铃之上。
劫气的丝线,已悄然缠绕上命运的纺锤。风暴虽暂时平息,但被搅动的暗流,正以更汹涌的姿态,在看不见的地方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