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斜的权衡天平

使天平歪斜之物，只有人为增添或减少的砝码。

“既然梅花国可能会撑不过今年春天，这不是个支援他们的好时机吗？在接受了我们的条件以后，我们再乘胜追击提出谈判，刚好可以消解两国之间的矛盾。”

一周前，黑桃国还身为摄政王，没有正式继位的国王陛下罗伊·林恩·柯克兰在会议上提出自己的构想。他过于理想化的想法让黑桃Jack赫瑟尔很是恼火。他还没有戴上王冠就抱有白日梦一样的幻想，过去的缜密心思全都化为了通往目标的垫脚石。待到稳坐王位时，他恐怕会带着黑桃国在歧路上一去不返吧。

约书亚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大大的“否决”。农业大臣泰伦斯(黑桃7）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赞同”的观点。其他参会人员也纷纷站在约书亚和泰伦斯这边，以多数否决的结果将这荒谬的构想送入坟墓。

“摄政王陛下，需要我再提醒你吗？奥提兹四世和他的儿子们那是自讨苦吃。我们黑桃国没有帮助他们的义务。”接替罗伯特负责外交工作，经常往返于黑桃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黑桃9，瑞安·W·琼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道。

“抱歉，瑞安阁下，我认为奥提兹四世不会拒绝谈判。毕竟有红桃邦联牵制，他们是无力和我们再起冲突的。”

“就算我不反对你，赫瑟尔阁下也不会同意。”说完这句话，瑞安起身离开会议室，不愿再和罗伊做无意义辩论。

赫瑟尔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如果说当时的局势像个天平，罗伊将砝码投向了名为“正义”的一端，天平向“正义”倾斜，名为“国家”的另一端却高高翘起，黑桃国的其他数字者们都在这端，看着他继续施加砝码却无能为力。

实际上，赫瑟尔知道大家并非完全无能为力，他们只不过是不愿意启用那张“底牌”而已。

会后的深夜，除罗伊以外的数字者们又在平日集会的咖啡厅聚集起来，共同商讨黑桃国的重大问题。这对于他们来说无需约定，基本上算是每次会议后的必备环节。

在集会所不必穿的太正式，每个人都穿着和平时工作制服不同的私服。

“赫瑟尔大人，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考虑让同为摄政王的格雷姆林斯殿下继承王位了。只不过，想必各位都知道他的底细。他是摄政王艾萨尔，不，罗伊陛下的堂弟。”黑桃3坐在台球桌上，两腿悬在半空，毛绒绒的大尾巴搭在大腿上。他手里是折断的旧台球杆，看起来相当悠闲。

“也是蕾佳娜殿下的孪生弟弟。”芙洛莱特坐在柜台前的圆凳上补充道，语气里带有对格雷姆林斯的不满：“我不喜欢他的性格，罗伊殿下多少还有几分绅士风度，而他就是野小子一个，没有人教他什么叫礼仪吗？”

“他没什么过硬的手腕，从性格上来看，他就是个长不大的顽童。”亚尔林给出了他对格雷姆林斯的客观评价。

“奥德里奇陛下的胞弟与弟媳也因为经商和处理其他事务几乎没有教育过那小子，再加上他自身年龄也不大，说他是顽童很贴切。”约书亚站在柜台后面，他今晚穿着一身紫色的西服，连领带也是与之相配的粉紫色。

“经常给摄政王格雷姆林斯殿下出谋划策的是伊格尼斯·艾泽尔。此人疑点重重，档案记载和他本人口述的个人经历出入很大。”管理档案和资料的黑桃8向众人提供了重要信息。

瑞安坐在台球桌旁的双人桌那里，他往嘴里塞着炸薯条的同时，还盯着约书亚嘟哝了几句。可惜，没有人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至少，我反对让格雷姆林斯接替罗伊。那小子迟早能毁了黑桃国！”凯尔侧坐在圆凳上，说完之后，他一挥手不慎打翻了盛放有碳酸饮料的玻璃杯，饮料洒在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凯尔，饮料被打翻只是小事，但砸坏杯子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进店以后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艾布纳从枫糖松饼里抬起头来，说：“我来这里也没多久，可是，根据我的观察，让格雷姆林斯成为下一任King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同意。”在场除了赫瑟尔以外所有人附议道。

直到清晨散场，赫瑟尔还是沉默不语。亚尔林打算询问她是否有什么心事，但他却没有将那份关切说出口。

奇怪的是，自从那晚以后，黑桃国的数字者们都像是传染了赫瑟尔的沉默，他们也开始少言寡语，罗伊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将支援梅花国的构想提上日程。

在静默之中，几天时间悄然过去。

从芙洛莱特那里得知观星台的预言时，赫瑟尔猜测那位“远客”是新任黑之joker。但从达里恩发来的电报来看，她起初的猜测是错误的，真正的“远客”应该是和摄政王时期完全不同的罗伊·林恩·柯克兰。

“他真的会改变吗？”赫瑟尔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合影上。合影上两位容貌相似到像孪生兄弟却不是孪生兄弟的两个孩子。他们如今的命运完全不同：一位成为了黑桃国的王，身处阳光之下，另一位被赤之joker伯特莱姆·威廉姆斯带走，至今生死不明，隐藏于黑暗之中。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带着木质香调的木柴在噼啪作响。窗外时缓时急的风声与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好像是在和这间书房以及壁炉里的木柴们说悄悄话。

三月对于黑桃国来说是冬末春初的时节。即使枝头的嫩绿新芽和回归的候鸟都伴随有早春的信号，但没有壁炉的屋子还是带着影子般挥之不去的湿冷，在室内工作的人们通常都会感到很不舒服。

相反，对于地处大陆南端的梅花国来说，三月一点也不特殊。

“哥哥？”

耳旁骤然响起的声音将古斯塔夫的哥哥古斯塔沃从沉思中拉回，他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了自己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古斯塔夫。

“你怎么来这里了？”古斯塔沃立即拉上房间的窗帘，生怕有人发现他们兄弟俩共同相处的场景。现在作为虚伪"Queen”职位持有者的继母对于他们来说依然是威胁，如果能找到真正的“Queen”，来自继母那边的威胁也就可以免除了。

“不必担心，哥哥，继母派来的人，我已经全部赶走了。他们会成为梅花国的生命科学技术向未来前进的垫脚石。”说这话时，古斯塔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一直揪着自己的衣角，应该是在为什么事而犹豫着。

他们的人偶朋友卡普黛尔从自己坐的扶手椅上起身，提起挂着繁复蕾丝的裙摆，小步走到房间对面的小桌前，端来那兄弟俩都爱吃的樱桃馅饼。她从馅饼的左侧切下一刀，破坏了这个完整的圆。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看起来好像都有些不安。”卡普黛尔将切下的馅饼装入小餐碟，放在那对兄弟面前。古斯塔夫没有立即品尝她递来的馅饼，只是恶狠狠的将叉子叉进馅饼里。

“没什么，父亲打算和黑桃国签署合作协议，一起击溃红桃邦联新组建起来的负责指挥作战的小团体。但是，一想到要和艾萨尔雷德那个四眼男联手，我根本开心不起来!”

“我感觉那孩子还不错，至少比起爱德华来，他算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可是我就是讨厌他。不知为何。大概是……他取代了格雷姆林斯的位置吧。如果格雷姆是奥德里奇陛下的次子的话，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了。”

在古斯塔夫和古斯塔沃十二岁的时候，黑桃国的上任国王奥德里奇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侄女来梅花国访问。格雷姆林斯是三个孩子里最小的，但是古斯塔夫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古斯塔夫和格雷姆林斯，两个因无法融入常人而选择互为知音的，格格不入的孩子。”大人们都这样评价道。

“就算他是奥德里奇陛下的次子，可黑桃国还有艾萨尔雷德！”古斯塔沃有些不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古斯塔夫面前，像极了小时候教育做错事的弟弟那样。“塔夫，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成熟稳重？父亲没多少时间了，而且卡布奥雷阁下一旦病重，梅花Jack的位置就由你来担任，你有把握能和查尔斯或者赫瑟尔抗衡吗？”

古斯塔夫乖乖的闭上了嘴，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一次辩论能赢过古斯塔沃，他争辩不过自己的哥哥。

“抱歉，哥哥刚才有些言重了。不过客观来看，红桃邦联重新合并为一个完整的国家，对于黑桃国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事。”古斯塔沃觉察到了弟弟有些委屈的情绪，拍着他肩上的装饰肩章，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就当是为了我和父亲，稍微成熟些吧，塔夫。”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红桃…”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令员的声音和敲门声混合在一起，他们三个根本听不清楚传令员后半句说了什么，从隐约听出来的“红桃”一词不难判断出，前线必定又出现新状况了。

“进来吧，我没锁门。”古斯塔沃又走回窗边，重新坐在那张扶手椅上。

“前线来报说，红桃邦联新来的指挥官让我们进攻伊登恩的计划失败了。卡布奥雷大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们不敢告诉他。”传令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在汇报时低着头，不敢直视古斯塔夫拷问犯人般的视线。

“什么？这不可能！红桃邦联怎么还会存在怎样的人？！”古斯塔沃先是一惊，尔后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接过那份电报仔细阅读，他起初并不相信传令员所汇报的战况，直到亲眼所见传令员所述和电报上的内容一致。他摇了摇头，将电报递给卡普黛尔和古斯塔夫，转头看着墙上先王的画像，闭上了双眼：“你们要看的话就从我这里拿去。他说的是真的。父亲和卡布奥雷阁下，这次在伊登恩惨败。”

“那指挥官叫什么名字？”古斯塔夫凑到卡普黛尔身旁，略略扫了几眼电报，没看到任何关于对方姓名的情报。

“荻谷友幸。不管怎样，他是逃不掉的。马塞洛·维斯康蒂，贝恩·埃文顿，弗雷德里希·埃文顿他们几个也一样。”卡普黛尔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但吐字清晰，她眼神中充满了冷漠，拿起桌上的画笔，在随电报一同寄回来的几张照片上都画上大大的英文字母“X”。

古斯塔夫看着照片上的“X”记号，笑了出来。 “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必须。”他对那些人的照片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没必要因为他们浪费子弹。我更倾向于把他们全部绞杀，像晴天娃娃那样。”

“晴天娃娃是带来好运和快乐的。然而他们只会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悲，真是讽刺。”古斯塔沃接着卡普黛尔的话说了下去。传令员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很害怕自己因为未尽职守，在荻谷友幸他们之前，先沦为被试刀的鸽子。

“你还有什么情报需要向我们汇报的吗？”古斯塔夫转头瞄了一眼几乎被他们三个无视的传令员，看到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古斯塔夫感觉到了说不出的愉快。

“有…有的。黑桃国为庆祝新任King登基的晚宴将在后天晚上举行。邀请函目前都在王后陛下手里，黑桃国那边似乎很重视这件事，一共送来五张邀请函。”

“好，谢谢你的情报。再有新情况记得及时来汇报，这是一点小小报酬。”说这话时，古斯塔沃给了传令员两枚金币，传令员高兴的点着头，关上门离开了。

“五张邀请函？啧，父亲和卡布奥雷那大叔都在重病中挣扎，想想也知道他们无法出席。至于我们就更不可能了，那女人肯定要带自己宝贝儿子和那些情人去吧？为什么艾萨尔雷德那家伙不直接在邀请函上写上我们的名字？！他是明摆着一开始不想邀请我们吧？”古斯塔夫说到最后情绪激动，双手握拳，不停地捶打着桌子。他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他，他向来奉行的行事准则就是随心所欲，万事万物都要为他的想法让路。

“塔夫，注意形象。”古斯塔沃即刻训斥道。他记得上次宴会时，让娜对艾萨尔雷德表达心意的情形:“在我们没有见到邀请函的情况下，不能简单下结论否定全部。艾萨尔雷德对让娜的品行是知情的，他很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表面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实际上，他也恨那女人恨到不行了吧。”

“说句实话，让娜是我见过最讨厌的女人没有之一。她总觉得自己是快活的梅花国第一名媛。实际上在女贵族们和大小姐们之间，我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她的正面评价。”

“能让那温和的四眼产生恨意的家伙，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古斯塔夫将馅饼切成碎片，餐刀和碟子碰撞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古斯塔沃皱起眉头，欲言又止，他想要纠正弟弟的一些错误行为，但弟弟古斯塔夫对他的说教愈发抵触又让他心烦意乱，没有心情继续说教下去。

然而，古斯塔沃没有预料到，在黑桃国那边等待他们的“艾萨尔雷德”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艾萨尔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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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歪斜的权衡天平

第三章歪斜的权衡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