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世军营
营帐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帐壁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硝烟气息。
“王爷怎么样了?”青廖快步掀开战帐门帘,神色焦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拉住刚走出营帐的太医。
太医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轻轻拍了拍青廖的手臂:“青廖,王爷的外伤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心绪郁结,怕是伤身。”
听闻此言,青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道:“好,我进去看看。”
迈步踏入营帐,入目便是一片死寂。
萧彻一身染了尘土血渍的玄色战袍,铠甲半卸,颓然地席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绷得僵直,乌黑的发丝凌乱垂落,垂眸望着地面,一言不发。慕亦然同样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身上的战甲还沾着未拭去的血污,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两人皆是沉默,帐内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细碎声响。
青廖心口一沉,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却坚定:“王爷,慕将军,二位万万要保重身体。请放心,王妃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萧彻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锋芒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是我的错。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我又有什么资格,统领晟世万千将士。”
“王爷,”青廖望着他,语气恳切,“王妃舍身护您,只因您是她倾心之人,更是晟世三军的主帅。王妃从前便说过,唯有早日终结这场战乱,才能少添无数亡魂。您更应当扛起重任,带领将士们大胜而归,早日凯旋。何况王妃不会就此离去,她定然还在忍着伤痛,盼着您前去救她。”
说罢,青廖转过身,看向一旁神色痛苦的慕亦然:“慕将军,您也不必过度自责,彼时局势凶险,已是万般无奈。千万也要顾好自身。”
慕亦然眼眶通红,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痛,声音满是自责:“小妹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面对家中爹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帐内气氛压抑沉重。萧彻与慕亦然二人心中皆是煎熬,眼下除了等待,便只剩满心的期盼与祈祷。
片刻之后,萧寒莫眼底的混沌慢慢褪去,重新找回主帅该有的冷静与决断,眼底覆上一层冷厉:“青廖,即刻彻查布防图泄露一事。无论背后是何人作祟,查明之后,直接带来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青廖拱手行礼,转身便退了出去,着手查办泄密之事。
夜樱军营
另一处营帐,灯火昏沉,药香刺鼻。
“快!药熬好了没有!”
夜雨申双臂紧紧抱着初叶,也就是笙儿,他浑身紧绷,声音嘶哑慌乱,怀里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血色,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中。
秦太医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脚步匆匆地快步闯进来,目光落在初叶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全无,胸膛毫无起伏,这是他行医数十载,头一回要给已然断气之人灌药。
“殿下,这姑娘已经没有气息了,……救活的希望,实在渺茫。”秦太医语气沉重。
“渺茫也要救!必须把她给我救回来!”夜雨申双目赤红,不顾太医劝阻,一把夺过药碗,俯身就要往初叶口中灌药。
可初叶已然失去意识,牙关紧抿,汤药根本无法下咽,大半药液顺着她苍白的嘴角缓缓流淌,浸湿了衣襟,洒落在地面。
几番尝试皆是徒劳。
夜雨申眼底尽是绝望,他将汤药含入自己口中,俯身,一点点将药渡进初叶的唇间。一碗药尽数渡完,怀中的人依旧毫无动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秦太医!你这不是起死回生的猛药吗!为何还是没有反应!啊?”夜雨申的声音近乎嘶吼,双手死死攥住初叶的肩膀,指尖都在颤抖。
“殿下,此药是以毒攻毒的烈性汤药,只能勉强刺激脏腑生机。如今她生机已绝,老朽实在无力回天。”秦太医垂首,语气无奈。
“不,不可能,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夜雨申浑身止不住发抖。七岁那年,他亲眼看着母妃闭上双眼,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今日再度席卷而来。他拼命摇晃着怀中的人,可初叶依旧静静躺着,毫无回应。
一旁的何鹰上前,神色沉痛,伸手拉住近乎失控的殿下:“殿下,殿下,她已经去了。”
夜雨申松开手,颓然垂落双臂,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低声喃喃,满是无力与挫败:“是啊,我想留住的人,终究留不住。何鹰,我当真如此没用。”
帐内众人皆是沉默,所有人都认定,笙儿已经回天乏术。
就在这死寂之中,初叶垂落的指尖,忽然极轻微地,颤了那么一下。
“殿下!笙儿姑娘,她的手指动了!”一旁侍卫猛地出声,打破帐内死寂。
夜雨申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颤抖着伸手牢牢握住初叶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秦太医!快!快过来看看!”
秦太医连忙上前,指尖搭在初叶腕间,凝神细细诊脉。片刻之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神色又惊又喜:“殿下,笙儿姑娘的脉象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她活过来了?”夜雨申呼吸一滞,死死盯着秦太医。
“是。”秦太医点头,神色依旧凝重,“只是如今只是勉强回了生机,身体状况依旧凶险,体内寒热交织,寒毒火气随时都会侵袭她的身体,后续恢复,万分艰难。”
夜雨申紧紧攥住初叶冰冷的手,眼底重新燃起一簇火光,语气无比坚定:“我明白。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多难,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