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仰着头,眼眶瞬间逼得发红,只能急急开口辩解,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我没骗你!我真的是来找我哥哥的,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我的解释落在他耳里,只显得苍白又敷衍。
夜雨申眼底的戾气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沉了几分,指尖力道骤然收紧。
剧痛瞬间席卷整张脸颊,我疼得眼前发白,几乎错觉自己的下巴要被他硬生生捏脱臼。
他垂眸盯着我,黑眸沉沉,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最好说实话。”
“记住,再说一次谎,我立刻杀了你。”
“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哥哥的名字。”
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生死悬于一线,我脑子飞速运转,不敢泄露半句真话,只能顺着刚刚编好的谎话急急忙忙往外蹦:“我叫叶笙,我哥哥叫叶然,我夫君叫莫亦寒,我爹叫……”
“够了,别说了。”
夜雨申不耐地冷声打断我,眉头紧蹙,像是连听我编造的家事都觉得厌烦。
我立刻闭了嘴,鼻尖酸涩得厉害。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可我不敢说真话。
一旦让他知道我的夫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莫亦寒,而是他的死对头萧寒莫,我恐怕明天就会被他悬在军营辕门之上,当作挑衅示威的靶子,活活晾给萧寒莫看。
恐惧、委屈、疼痛、别无选择的无奈,一瞬间全部堵在胸口,绷了一整晚的弦彻底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我绷不住了,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控诉,声音又哑又颤:“呜……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你们凭什么抓我啊……”
“我的命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你随手就能捏死,可对我来说就只有这一条!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我越哭越凶,肩膀剧烈抽动,泪水糊满整张脸颊,狼狈又无助。
营帐内瞬间只剩我断断续续的哭声,我真的怕,我胆子小,我也只是个学生啊,哪里见过这场面,和平,我想要回我和平的年代。
夜雨申僵在原地,捏着我下颌的手指,力道悄然松了大半。
方才盛怒的戾气一点点褪去,眼底有了一丝丝无措与微妙的动容。
他方才确实过激了。
他身居高位,见惯了战场上贪生怕死、狡诈虚伪的人,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孤身闯凶险战场,胆小惜命,却又坦荡倔强,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不肯屈从迎合。
他心底其实很佩服叶笙的胆量,一介弱女子,敢只身奔赴战火连天的死地。
说到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他的巡逻兵,被无端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看着我哭得通红的眼眶、狼狈颤抖的模样,夜雨申心底的怒意彻底散了,只剩几分悔意。
他缓缓蹲下身,褪去了所有凌厉的气场,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伸手一把将狼狈坐在地上的我揽进怀里。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了,下一瞬积压的恐惧彻底爆发,哭得更凶,想也没想,张口狠狠一口咬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齿尖深深陷进他的衣料,死死咬合着皮肉。
我是真的怕,怕死,也怕疼。
方才他眼底的杀意太过真切,我是真的害怕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或者被直接噶脖子。
臂间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感。
夜雨申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呵斥,此人怕是有病,受虐倾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别哭了,我不杀你。”
“可以松口了吗?”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哽咽着小心翼翼确认:“真、真的不杀我了?”
得到他默许的眼神,我才慢慢松开牙齿。
他白皙结实的手臂上,已然留下一圈清晰深陷、整齐发红的深深牙印,触目惊心。
夜雨申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牙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再次开口,语气郑重笃定,字字掷地有声:“嗯。”
“我夜雨申,绝不食言,今日起,不杀你。”
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
我一边抽抽搭搭掉着眼泪,一边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又哭又笑,狼狈至极。
夜雨申抬手,指腹轻轻擦去我脸颊纵横的泪痕,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纵容。
我缓了缓气息,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那……那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保证再也不靠近这边的战场了。”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瞬间愣住,委屈又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我都跟你说了,我已经嫁人了!而且我半点本事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对你、对夜樱大军一点用处都没有,你留着我干嘛?”
夜雨申垂眸凝着我,眸光深邃,自有一套偏执又霸道的离谱逻辑,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
“你为了找哥哥,敢偷偷逃离夫家。”
“足以证明,你根本不爱你所谓的丈夫。”
“你这般惜命胆小,事事谨慎自保,足以说明,你丈夫给不了你半点安全感。”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放你回去?”
他抬手,轻轻按住我的后脑,语气强势又笃定:“我决定了,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当场被他这套神逻辑整懵了,心底疯狂吐槽。
这什么歪理推理啊!
可偏偏是我自己编的谎话,亲手挖的坑,现在死活都不能改口。
我只能硬着头皮挣扎,再次搬出理由:“可是我已经嫁人了,于理不合!”
“我不介意,我就爱人妇不行吗。”他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世俗礼法。
我急得蹙眉,认真反驳:“我介意!”
夜雨申眸色微深,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高傲,耐心跟我解释,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夜樱六殿下,更是夜樱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
“跟着我,锦衣玉食,安稳无忧,远比跟着你那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丈夫,好过千倍万倍。”
我急得脑子都快冒烟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现代三观,试图说服他:“不行!这不合规矩!甚至犯法!这是重婚,你懂不懂?!”
他愣了一下,一脸漠然,坦然摇头:“不懂。”
我瞬间无语,真想当场给他普及一遍婚姻法,好好纠正一下他的霸道古派思想。
不等我腹诽完,他语气骤然转回强势,不容置喙,带着君主独断的威压:“但我夜雨申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人可以更改。”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道:“记住了?”
我心里慌得不行,只能胡乱找借口,小心翼翼规避禁忌:“可战场太危险了……万一你……”
话到嘴边,我猛地刹住。
好险!差点直接说出“万一你战死了”。
这话说出口,绝对是找死。
夜雨申眸光一凛,瞬间捕捉到我未尽的话音,微微俯身,逼近我,追问:“万一什么?万一我死了?”
我吓得浑身一紧,连忙疯狂摇头,慌忙补救,语气慌乱又讨好:“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万一你以后大胜凯旋,登基为王,身边肯定会有无数貌美佳人相伴。”
“我长得平平无奇,半点不出众,你身边不差我这一个,真的没必要留着我啊。”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还带着微红泪痕的脸颊,语气认真。
“可现在我就要你,以后再说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