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笑着伸手抱住扑过来的少年,暖意顺着臂膀漫上来。
另一个少年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我,碍于满屋子长辈,怯生生不敢上前。我主动迈步过去,伸手也将他一并揽进怀里。
“陌儿,弦儿,都长这么高了,姐姐好久没有好好见你们了。”
两个少年一声声姐姐唤着,软糯真切,听得人心头一暖。陌儿是我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弦儿虽是姨娘所出,于我而言,也和亲弟弟没有两样,两个孩子,我一样疼惜。
姐弟相聚的欢喜,却压不住屋子里沉沉的气氛。明明人都在眼前,可整个正堂安静得有些压抑。
就在我和两个弟弟说笑的时候,爹爹开口打断了我们。
“叶儿,爹爹有话同你说。”
他的语气格外郑重,我心里咯噔一下,心底瞬间绷紧。难不成偷溜出去的事情已经败露,要挨一顿训斥?
我连忙松开弟弟,垂着手,抢先认错:“爹爹,您是不是生气了?我从前很少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才忍不住往外跑。我知道错了,您别动怒。”
预想之中的斥责并没有落下来。
爹爹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倒浮起一层化不开的忧伤。
“叶儿,往后爹爹不再拦着你出门。想出去便出去,只是出门务必多带上随从,万事留心自身安危。”
这话一出,我反倒摸不着头脑,满心疑惑地抬眼看他。
“爹爹,您今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爹爹身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又像是压上了更深的枷锁。
“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叶儿,你仔细听好。今日早朝过后,皇上单独留下为父,降下旨意,要将你赐婚给四王爷。”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正堂炸开。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成婚?四王爷?皇上赐婚?
不止是我,屋内其余人也皆是一脸错愕。看得出来,除了爹爹,其他人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我难以置信,脱口问道:“爹爹,您是在同我开玩笑吗?我连四王爷是何等模样,性子如何,全都一概不知。”
“叶儿,皇命,不可违。”
慕南席心中明镜一般,这根本不是什么隆恩,而是一场皇家布下的棋局。世人皆传四王爷风流不羁,性情反复无常,忽而温和,忽而冷酷,最厌恶受人摆布。
自家女儿这般嫁过去,哪里会有安稳日子。这
看似风光无比的赐婚,背后处处皆是立场纠葛,往后我的日子步步皆是荆棘。
这些朝堂之中的弯弯绕绕,我一时还想不透,只抓住最现实的问题。
“爹爹,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是非嫁不可?”
爹爹神色苦涩,眼底满是对我的愧疚:“爹爹身居丞相之位,也抗不过圣旨。叶儿,是爹爹对不住你。你才刚刚归家,便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全然不喜欢的人。”
我心里百般不愿,说到底,我骨子里还觉得自己仍是个未长大的姑娘。可我也清楚,君威难测,若是抗旨,整个慕府都要被牵连,我万万不能因为一己好恶,连累全家陷入险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抵触,扬起笑脸:“爹爹,既是皇命,应下便是。不就是嫁人罢了,听闻四王爷容貌出众,也不算吃亏,您不必为我忧心。”
见我这般懂事坦然,爹爹眼中既有欣慰,又藏着难言的心酸,大约是感慨往日任性的小女儿,就这样悄无声息长大了。
“小妹,你是真的长大了。”兄长站在一旁,轻声感叹。
“是啊,我的叶儿长大了,懂事了。”
娘走上前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掌心微微发颤,泪珠不受控制从眼眶滚落。那份慈母的柔情,看得我手足无措。
其实我内心并没有多么悲痛绝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
可满屋沉重伤感的氛围裹挟着我,鼻尖一阵阵发酸,简直仿佛我不是出嫁,而是要奔赴刑场一般。
我强打起精神,挤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高声宽慰众人。
“爹爹,娘,哥哥,弟弟,姨娘们,大家该高兴才对!我只是嫁人,又不是赴死,何苦这般愁眉苦脸。再说,嫁一位王爷,说出去也是体面,不差的。”
一番话说完,堂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大家纷纷露出笑意,嘴上打趣我,说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看着众人展颜,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慕府的这场风波,表面上就这样翻了过去,一应婚嫁琐事,自有府中长辈一一安排妥当。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这是我的终身归宿,我又怎么可能真正毫不在意。四王府那陌生莫测的环境,那位素未谋面的四王爷,往后的风雨变数,我真的能够应付得来吗?
这一刻,我隐隐生出几分害怕。1
这赐婚也太猝不及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