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我也想不通,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查到我的行踪,追到醉梦楼来的。”
萧寒莫嘴上淡淡回着,心底其实早已经猜出七八分眉目。只是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这笔恩怨,他且记在心里,往后再慢慢清算。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外面哗哗不绝的雨声,还有篝火木柴偶尔噼啪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声响在安静的破屋里格外清晰,我脸颊一热,窘迫地低下头。
“你饿了?”萧寒莫侧过头看向我。
“就……有那么一点点。”我小声承认。
“想吃东西?”
“当然想。”
“想吃些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全是吃食:“烤鸭、烤鸡都行,实在不济,来块饼子也能凑合。你手上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萧寒莫坦然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我愣在原地,一股火气直往上冒,合着他就是纯粹拿我寻开心?
“你什么都没有还来问我?拿我逗乐呢?”我没好气地瞪他。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身上带了吃食,不过随口问问。等脱险回城,我再请你大吃一顿,乖。”
他说着,竟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
那动作自然又熟稔,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我浑身不自在却又躲不开。
窗外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幕重重,将这间荒屋隔绝于世。
我们围着篝火东拉西扯,聊了许许多多杂七杂八的话。饥肠辘辘的困意一阵阵席卷上来,我抵挡不住,靠着墙,迷迷糊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是第二天清晨。
雨后清晨的凉气裹着泥土草木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
我迷迷糊糊,醒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整个人死死搂抱着萧寒莫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肩头。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垂眸看着熟睡的我。
我猛地一惊,手飞快松开,慌忙往后挪开一点距离,耳根唰地烧得滚烫。
还没等我平复心绪,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得不像话:“做我的女人,可好。”
这句话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我们统共才见过两面而已,这算什么,二见钟情?更何况我如今一身男子装扮!
我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辩解:“你胡说什么!我是男子!你若是断袖,我可不是!”
萧寒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平静地戳破我的伪装:“你是傻,还是太过天真。同在一处待了一晚,我怎会分辨不出你是女子。”
“什么叫同我睡了一晚!这话听着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我脸颊更烫。
“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
“嗯。”
“那……你方才说的,是喜欢我?”
“嗯。”
“那你要娶我?”
“嗯。”
我皱起眉,满心不可思议:“可你连我真正是谁都一无所知啊。”
“嗯。”
他接连几声应答,敷衍得过分。
“你什么底细都不清楚,就要娶我,莫不是在耍我?”
“嗯。”
我瞪圆了眼睛,难不成从头到尾都在拿我寻开心?
看我一脸气恼,他才低低笑出声:“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随口一句话便要定了你?不过之前答应可以拿人来赔你,要了你,也未尝不可。”
我又气又窘,抬手作势要打,他轻巧侧身躲开。
两人就这般打打闹闹,一路朝着城内走去。原来破屋离城门并不算远,不消多久便进了城。
“就在这里分开吧,后会有期。”我停下脚步。
“若是要寻我,便去萧雅阁。”萧寒莫叮嘱道。
告别之后,我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醉梦楼,心里一直悬着溪儿的安危。找到老鸨一问,得知溪儿昨夜便已经匆匆离开,早就回了侯府。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匆匆离去,街角暗处,一名黑衣侍从缓步走到萧寒莫身侧。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派人暗中尾随,护她回府?”
萧寒莫望着我远去的方向,淡淡摇头:“不必,她不会出事。我们回府。”
回到萧王府,方才那副散漫戏谑的神色尽数褪去,周身寒气翻涌,俨然是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王爷。若是我此刻看见,怕是要被这变脸的本事吓到。
“昨日刺杀之事,查得如何。”他声音冷冽。
“回王爷,已经查清,那群杀手隶属于嗜血阁。有人假意邀约王爷赴约,暗地里布下杀局。”属下躬身回话。
萧寒莫眼底寒光乍现,心中已然明了,背后搞鬼的,便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萧尘。
这时,名叫青廖的侍从才猛然记起,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王爷,宫里送来一道圣旨。”
萧寒莫展开浏览,脸色微沉。圣旨之上,赫然写着,命他迎娶慕府嫡女——慕初叶。
皇上竟直接下旨赐婚,半分商量都不曾有。
“青廖,备车,下午入宫。”
另一边,慕府。
我蹑手蹑脚踏进府内,院中看上去安安静静,仿佛昨日一切风波都不曾发生。
可等我踏入正堂,才发现全家上下,全都整整齐齐坐在堂中等着我。
爹、娘,两位姨娘,兄长,还有姐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堂下还站着两个年岁与我相仿的少年,想来便是我的两个弟弟。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声音清脆:“姐,陌儿回来看你了。”